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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活纸人与断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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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于农历七月半,也就是鬼节。
  那天,我家里原本还有一件比我出生更隆重的事情,就是我爷爷出殡。
  我爷爷叫刘四九。
  他的死,村里人都说是当初太爷爷为他取名时就注定了的——生于一九四九年,死时正好刚过四十九岁生日。
  爷爷算得上是横死的。
  当时我还差几天没出生,妈妈挺着个大肚子,爸爸陪在旁边,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听爷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谈古。
  但突然,说到兴头上的爷爷忽然身子一震,脑袋上突然出现一个血洞,然后在一家人眼前往地下一倒就断气了。
  虽然,警察后来找出了他死亡的真相:当天县里正在人工降雨,一颗没爆炸的催雨弹,无巧不巧的落在他的头顶……
  但这依然阻止不了人们关于宿命的议论。
  不过,更怪异的事情却在后面。
  人死了,总要出殡。
  我爷爷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爸,请了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看个好日子为爷爷下葬。那老先生过来后,绕着棺材转了两转,然后说后天是爷爷的出殡吉日。
  一听这日子,大家都毛了。
  后天,就是农历七月半啊!
  那老先生便叹了口气,道要不你们再请个人看看?说完向爷爷的棺木拜了几拜,自己离去了。
  没办法,这日子太麻人了,我爸爸便只得又重新去请风水先生。
  可是一连请了三个,每个都说要在农历十五出殡,不然主家大凶!
  后话没说,如果不在十五,恐怕我们家还有劫难,尤其是现在的当家人,也就是我老爸……
  我家几代单传,老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万一我妈生个女儿,在重男轻女的乡下来说,那不绝了?
  所以我奶奶,马上拍板,就七月十五出殡!
  ……
  我们村叫樱桃沟,一个很美好的名字。村后有座半大不小的山,名字就不那么好听了,叫蜈蚣山。
  我们那里死了人,都是抬到蜈蚣山找个坟地埋的。
  我爷爷当然也不例外。
  听说当天爷爷的棺材平平稳稳的抬着,直到抬上蜈蚣山坟地,一路上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樱桃沟一带习俗,坟地都是等棺木上山后开挖。这挖起来也挺顺利,土层干净,随着深度的增加,下面出了黄色老土。
  这次请的风水先生是个道士,见到这一幕,他和我爸爸都在旁边暗暗松了口气。说实话,我爷爷这种死法,选墓地,最怕挖出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蛇洞鼠窝还好,万一挖出一截朽木,或者挖伤个老鼠小蛇,那才忌讳!
  黄色老土,证明下面是原始的硬土层,那些不祥之物,就不存在了。
  然而,就在挖平最后一个角时,忽然听到喀嚓一声,锄头下竟然出现一截手腕粗细的断蛇!
  挖土的人一声惊叫,就瘫坐在地。
  接着那挖松的黄土里一阵蠕动,一截半尺来长拳头大小的蛇头忽然钻出来,目光幽幽的望着站在坑边的道士!
  那道士也算艺高人胆大,马上一声喝斥,拿出桃木剑,挑了个符箓,就要向那蛇头镇压下去!
  但那蛇头忽然一缩一弹,竟然从洞里飞起,避过道士手中的法器,直落进立在坟地旁边的送葬纸人里!
  更为离奇的是,这时突然平地一阵大风,那纸人也不知是被风吹起还是怎么的,突然活过来一般,飘飘忽忽,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向山下飘荡。
  道士一见,马上又是一声大喝,手持桃木剑,就向纸人追去。
  眼看他追上时,那纸人忽然回头,向他喷出一口黑烟,那道士立时昏头转向,一屁股摔倒在地。
  坟地周围也有不少人,亲属啊八仙啊,起码有二三十个,见了这一幕,虽然害怕,除了留下几个守着墓地外,其余的一齐吆喝,跟在纸人后面向山下追去。
  那纸人仿佛背后装着个小型发动机,几乎脚不点地,众人拼尽全力,也只能跟在它后面十几米,距离怎么也拉近不了。
  纸人下了山,方向一转,竟然直接向我家方向飘去。
  我爸一见,立时嗷嗷叫了起来,因为家里有快要临盆的妈妈啊!妈妈因为前几天目睹爷爷横死,惊吓之下,动了胎气,接生婆说必须得静养几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才特地没让她为爷爷送葬的。
  这纸人明显非同一般,我爸明白,如果它冲撞了自己妻儿,那怎么得了……
  八仙中有几个体力好的,这时越过众人,和我爸一起,拼命狂奔,只盼在接近我家前拦住那纸人。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跑,纸人始终领先他们十几米,眼瞅着到了我家院门,忽然一头栽倒。
  也就在这时,屋子时忽然哇哇一阵啼哭声传来……
  我出生了!
  那跑到院门的纸人,众人毛着胆子拆开后,却并没有看到那半截断头蛇,甚至连一丝血迹也看不到!
  然后众人把我家屋里屋外翻了个遍,也没寻到一鳞半爪。
  众人返回坟地后,去刨那堆土,再也找不到那剩下的半截尾巴,而且那最后挖的那个角,根本没有什么蛇洞……
  几个守着棺木根本没离开的人也证实,大家走后,他们几双眼睛盯着,也没看到有任何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那条断蛇,就像从未出现过。
  纸人跑下山的那一幕,仿佛也是个错觉……
  樱桃沟里几个上了年岁的老人耳闻目睹这一幕,望着我家方向,摇头叹道:“此子……不吉!”
  ……
  我的命运也的确非常坎坷。
  因为出生时的那幕异事,有人向我爸爸建议把我悄悄送到外地扔掉。
  当然因为我是男孩,又是头子,所以这事没有发生。
  不过我因此也少了人疼爱,以致三个月时都没有取名字。
  也就在我刚满三月的那天,村里突然来了个云游老道,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高人。他看到抱在奶奶怀抱里的我,连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奶奶眼睛亮了,高人见到我,连连说好,不是有缘么?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像电影电视里的情节一样,把我带去修行?
  老实说,现在的我,其实像个烫手的山芋,家里人舍不得扔,但又对我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如果老道能带我走,那肯定会在当地传为佳话。
  可就在奶奶以及围观的村民以为那老道要将我带走,他却说出一句话:“我帮这孩子取个名字可好?”
  奶奶还眼巴巴指望着老道把我带走呢,所以立时道好。
  “这孩子体弱形瘦,只怕福缘浅薄……”老道抚着白须,沉吟道:“就叫他胖子吧。”
  这算什么名字?大家一听,立时七嘴八舌。
  但老者拈须道:“心宽才体胖,胖子者,大多是福缘深厚……这名字可以保他少些坎坷。”
  说完,便欲转身。
  我奶奶马上急了,上前拦住他道:“道长,您……不把这孩子带走?”
  老道却摆了摆手:“我养不起,养不起……”
  奶奶还要说什么,老道已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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