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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听风起 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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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逸知道,那是师父跳下来的声音。
  可随着那一声落地,又有同样的一声响起。
  难道除了师父,来救自己的还有一人?
  郜逸很快便想到师弟,难道说师弟已经被师父救出,此刻与师父一同前来救自己?
  可这个想法显然是不成立的,师弟说身材瘦弱,又矮又轻,方才那一声显然不是师弟这种小身板能够蹦出来的。
  正想得出神,茅草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师父的脸此刻在郜逸眼中格外地光鲜亮丽,他欣喜若狂,低声喊道:“师父!”
  郑临秋走进门,便看到脚下被郜逸“糟蹋”过的馒头,他微微一笑,对郜逸挑了挑眉,还拍了拍胸脯,仿佛在说徒儿放心,为师神通广大,必能救你于水火之中。
  郜逸看到师父身后还跟着一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的长髯,剑眉,黑如煤炭一般的肌肤,冰山一般坚挺的面颊。他的眼睛极小,只有长长的两条缝。
  那人面无表情地望着郜逸,对他点了点头。
  师父和那人都着一袭黑衣,师父手里拿着那柄剑,而那人手中则握着一把折扇。
  郜逸心说大哥你是来干嘛的?拿个扇子来救人?跑路的时候扇扇风凉快一些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会为自己这个想法而感到羞愧。
  “师弟呢?”郜逸对师父比了个口型。师父摇了摇头,说师弟并不在这里,我们先逃出去,再找你师弟。
  师父比了个“跟我走”的手势,郜逸心领神会,三人便一同朝屋外走去。
  屋外黑灯瞎火,仅有的一丝光源是天上的月亮,说来奇怪,郜逸觉得今晚的月亮甚是诡异,仿佛从四边出来的太阳一般。青蛙呱呱地叫着,周围的空气很安详。三人默不作声地在地面上行走,此时哪怕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郜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何听水睡了吗?想到这里,郜逸不由得怀疑起来。
  几十米开外,暗处。
  何听水拿起刀,用手轻轻地抹去上面的水滴,对旁边的何倚风道:“哥,这样真能行?”
  何听水咧嘴笑笑:“瞧见了吗,这三位已经屁颠屁颠地准备溜走,此刻必定以为我们已经睡熟了。”
  何听水低声说:“还是大哥你有主意啊。”
  何倚风端起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我早就猜道这两个小子根本不知道《定江经》在哪,真正的主人,是他们的师父。关着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当成诱饵,把正主钓上来。不过事先说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杀人。”
  “知道啦,哥哥,”何听水拍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这次用的毒是兰烟毒,不致命的。哥哥你真是啰嗦。”
  郜逸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这一路上他紧锁的眉头一刻都没有松开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我们是不是逃得太轻松了?”
  从小他就是个好问的小孩,长大了依然如此。
  师父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管那么多了,先走远了再说。况且就算那两人追上来,这里还有你翟一念前辈坐镇,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对付的。”
  翟一念?身旁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竟然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翟一念?
  郜逸仔细地回想这个名字,印象中,自己从师父那里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说。
  记忆中的翟一念,手中永远拿着一把扇子。
  相传,那是他故去的妻子留给她的。自从妻子亡故,翟一念便时刻握着这把扇子,日复一日。
  他的武器,也是这把扇子。
  郜逸脑海中浮现出翟一念用扇子放倒一个又一个高手的画面,他挥扇的姿势是那么美妙,每一个对手死亡之前,折扇携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需一瞬,折扇便乘着凉爽的秋风兴起而致,将敌人斩杀殆尽。
  有翟一念在,郜逸的心便安稳了许多。
  他开始抬头望月,望着夜空,也望着点点繁星。青蛙的叫声总是很烦躁的,此刻郜逸却异常欢喜,他很想伸手去抚摸那些青蛙。
  可它们的叫声却戛然而止。
  它们的叫声,被另一种声音所打断。
  那不是别的声音,郜逸听到过那种声音,那是拉弓射箭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反应,郜逸回头,便有两支箭矢从后方极速奔来!
  “别动!”郑临秋大喝一声,硬生生抱住了郜逸,将他扑倒,压在自己身体的正下方。
  两支箭矢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郑临秋的后心。郑临秋猛吐一口鲜血,将郜逸解脱开来,道:
  “跑!”
  “妈的,你这老头怎么还是这么乐于助人啊!”
  说话的是翟一念,郜逸看到他已经把折扇打开。
  接着,他把郜逸挡在身后,朝着射箭人的方向大吼:“听着!吾乃颍川翟一念!不怕死的,不想活的,尽管来吧!”
  何倚风又拿起了弓,拉满弓弦。
  “哦?这块煤球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他皱了皱眉,把另一张弓扔给何听水。
  “大哥,无妨,那翟一念就会耍耍他那破扇子,跟咱们两兄弟比,差得远呢,”何听水笑道,“就算他再强,也是孤掌难鸣啊。更何况,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翟一念咬了咬牙,说:“不妙,四面八方都有人过来了。”
  郑临秋痛苦地呻吟,他趴在地上,每动弹一寸都要承受火烧般的疼痛,他甚至见到了父亲,祖父,还有那他既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的......弟弟。
  原来快要死了......是这种感觉啊。
  郑临秋的双眼模糊,他用力地支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鲜红的血染红了身体下的地面,染红了他的黑衣。
  “师父!”郜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快走,我背您回家!”
  郜逸的眼睛里不知进了什么东西,堵得紧。他尽全力不让那东西流下来。
  因为师父教育过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断有新的箭矢射了过来,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翟一念屏气凝神,他伸手将折扇一挥,那扇子便飞了出去,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所到之处,所有箭矢都折成两半,失去动力,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箭越来越多了!快!”翟一念大喊道。
  “郜逸!”郑临秋使出平生气力说道,“跟着你翟前辈走,不要管我!我看过了,箭上有毒!我这死老头子......活不了了!你们快走!”
  郜逸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的往下流。
  “不!师父......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根本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郑临秋咬着牙,却是笑了。眼角里还残留着那颗还未流下的泪珠。
  “你俩能不能快点?老子还在浴血奋战呢!”翟一念喊道。
  “傻孩子,没时间了,”郑临秋的眼神渐渐模糊,气息渐渐微弱,“那本《定江经》......就在后山大槐树,向东一百步处的黄土之下。拿着它......下山......向西走一千二百里......去一个叫......清山茶馆的地方......找一个姓张的人......救......你师弟......”
  “还有,拿上......我的剑......”
  翟一念掰开一支箭。
  好险,刚才那只箭差点刺穿了自己的左眼。
  他皱着眉头,咬着牙道:“小子,还不走吗?你想让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吗?”
  郜逸依然看着师父,向上天祈求着,祈求神能保佑师父的安康,哪怕是一分一秒。
  他本就没有亲人,不能再失去师父了。
  可师父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郜逸哭着喊着叫他,他却闭上了眼睛。
  “师父......”郜逸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繁星是那样的刺眼,刺得郜逸睁不开眼睛。
  翟一念抵挡得越来越吃力,四面,八方,都有各种各样的箭矢袭来,他虽武艺高强,可敌在暗处,他在明处,敌人人数众多,他却只有一双手。纵有一身功夫,也难于施展。他看准时机,拎起郜逸,拔腿边跑。
  “听着,小子,”他一边跑一边说,“你师父最大的遗愿是让你活着!不是让你给他哭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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