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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这个字,倒是有几十年不曾过耳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有些东西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大彪兄,这碗疙瘩汤不过是给你暖胃用的,正菜还在后面。”
“人家国军嫌我们山西菜不入流,大彪兄不会不赏脸吧?”
“哈哈哈哈,你小子,总能给我玩出点新花样。”
部队一直在打仗,几天吃不上饭也是常有的事,这碗疙瘩汤也不知是哪世积德换来的。
两人正谈话间,推门进来一个约莫50岁的老婆婆。
那时候人均寿命短,妇女少出门,老态早显,约等于现在人的七八十岁。
“打扰各位长官了,鲤鱼培面。”
老妇人笑得十分讨好,一眼望去就是个老于世故的底层百姓。
张大彪一见那老妇人的脸就倍感亲切,像他死去的老娘。
老太太走了两步,脚步蹒跚,明显是裹了小脚。
这道佝偻的身影逐渐和他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张大彪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老妇人,他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泪水打湿了地面一大片。
良久,他终于缓过劲来,或许是为了掩饰尴尬,又或许是他太饿了。
夹了一口鲫鱼肉。
“唐兄弟啊,这鲤鱼培面是河南菜,你咋说是山西菜呢。”
“长官,河南都没人了,哪还有河南菜里呀。”
接他话茬的自然是那老妇人。
“哦?大娘,你是河南来的。”
“去年听说河南发了大水,没想到这么严重。”
“长官是八路军,我老太太先在这里感谢长官多杀鬼子,给我们河南人出口恶气。”
“大娘,你说的哪里话,八路都是子弟兵,没有人民群众的支持,哪来的我们八路军。”
“大娘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是您儿子把您带到山西来的吗。”
张大彪对这老妇人显然十分上心。
唉,说来话长,不说了,说多了长官听得心烦。
老妇人有些意兴阑珊,说罢就要出去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勾起了张大彪强烈的好奇心。
“大娘大娘,你别走。”
张大彪一把拉住老妇人,让她说说情况。
老妇人见张大彪问的真诚,才又娓娓道来。
过去河南历年来十年有九年发了水灾,不过是灾情大小说话吧。
有个两三年,洪水小了还能收起一半庄稼,勉强落个肚子圆。
再有一两年老天爷赏饭吃不发洪水,能存下点粮食,一来二去,日子还能勉强过得去。
这几年他不行了,蒋介石的官一层一层的刮地皮,到了最底层的保长这里,
他们又私自改了装粮食的器具,十升粮能给你算八升都不错。
张大彪在旁边听得心惊,我的老天爷呀,这河南老百姓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唉,这也就算了,欠点饥荒总还能把命保住。
去年又说前方战事吃紧,村里的男人都给征走了。
我老汉和三个儿子都上了战场了。
自打男人们走后,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每天都有山南海北的军队从家门口急行军。
今天这个说去增援上海,明天那个又有人说鬼子要从北边打过来了。
战事越来越吃紧,军队调动越来越频繁,我心说跑吧。
反正这日子本来就过不下去了。
男人们一走几个月都没了动静,听别人说,前线都死了几十万人拉。
总算老天爷有眼,还给我留了两个儿子,做人也该知足了。
我和村里人商量着一起走吧,大家互相也有个帮衬,我一个裹了脚的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也走不远。
嗨,你猜怎么着,村里人都骂我是多事精,要相信政府,国民党军队如何如何神勇。
我老太太不方便和他们争吵,那天晚上我心里越想越慌,连夜收拾了收拾,
把孩子放我的扁担筐里,挑着扁担往山上走。
“什么,大娘,你……你,你是挑着扁担来的山西,这几千里地,中间还隔着黄河……”
张大彪再次泪目了,他这次哭的毫不加掩饰。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张大彪强忍住悲伤,又急忙催促问道。
唉,老人家又叹了口气,那天我走了十几里的山路,刚走到坝上。
就听见轰轰轰的响声,地动山摇,打北边冲过来几十里长的白线,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了。
我当时被震的脚都麻了,两个孩子被吓的都忘了哭。
这白线飞过来,把一座小山都给打碎了呀。
好在啊,我当时站的高,水打不上来。
我们那个村眨眼的功夫就被淹到浪里面了。我估摸着,村里人是全死光了。
听后来同行的一个人说,他们村一个人从小见惯了发洪水,想去洪水边上看看。
村里人怎么劝都劝不住,他走到离洪水几十米远的地方,被洪水的劲风呛了一下,当天没回到家,就死在半路上了。
“那后来呢。”张大彪又问道,他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后来,唉,后来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聚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互相一通气啊这才知道,整个河南都被淹了,大家心说那往西边走吧,西边是西安。
一路上要饭也能有个要饭的地方。
我带着两个孩子,又裹了脚,走的很慢。
这不知怎地,后面就突然出现了乌泱乌泱的鬼子兵,大部分鬼子还都骑的东洋马。
我说这下完了,这南京城的事刚过去还没几天,在这逃荒的队伍里传的是沸沸扬扬,百姓无不惊悚。
不成想,这次的鬼子兵不着急杀人,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吊着我们。
当时逃难逃了也有几个月了,路上饿死的人多的数不清。
鬼子就在后面摆上棒子面馒头,让逃难的百姓去杀国民党的兵,杀一个国民党就一人赏一个馒头。
有不少人对蒋介石决堤的事情恨之入骨,这一来二去就当了皇协军了。
鬼子也没操好心,让我们这些难民去冲击西安城的城墙,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
这下国民党军坐不住了,又架起机枪把我们往回赶。
幸亏我走的慢,没有撞上掉头往回走的大军。
我们后面的一群人一商量西边是去不了了,趁着夜色偷了鬼子的一些馒头,我们一伙人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