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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江,失踪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苏玖正兴致勃勃地修剪着花草。
夜雨楼向来效率颇高,之前还一片狼藉的雅间,短短几日,便已恢复如常。
如今不但窗明瓦亮,小厮们更是在新配的方桌角落,放上了一枝桃花。
苏玖,便是在修剪这枝桃花。
“小姐……”
容嬷嬷见自家小姐对此事没什么反应,便挥了挥手,示意报信儿的小厮退下。
“小姐,我观那江公子行事颇为稚嫩,怎么看,也不像是马家的里子。”见小厮已退出房去,嬷嬷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他最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在城东的大肉面馆。”
“据店里的伙计说,当日那位江公子蹲在门前吃完早饭,又打包了一份大肉面,这才离开,看样子像是去给什么人送饭。”
“但在这邺城,江公子并没有熟人,他老家在江城,而他的师门白山派更是远在东北边陲……”
见自家小姐摆手示意,容嬷嬷便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一时只有苏玖修剪枝桠时的“嚓嚓”声。
过了许久,苏玖方才满意地放下手里的剪刀,她轻轻拨弄着瓷瓶外新嫩的桃枝,嘴角含笑。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玖凑近那朵开在枝桠顶端的桃花,琼鼻轻嗅,“想来这世间……再无如东坡居士一般的绝唱了。”
容嬷嬷看着俏立在窗边,顾自叹息的苏玖,暗叹自己老眼昏花……什么时候自家小姐也如这闺阁少女一般,神情如此哀怨了?
“过去在老家……要想建正宗的门派,讲究多啦……”苏玖的语气很轻,她轻轻拈起瓶里的桃枝,拂在身前,“要学会‘温,良,恭,俭,让’。”
说到这里,苏玖语气一顿。
“特别是这个‘让’字。”
见自家小姐忽然一改姿态,怀抱桃枝端庄而立,容嬷嬷脸色一变,她轻轻塞回手间的黄纸,神态恭谨。
“比方说我现在开门做掮客,门外站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也要让。”苏玖怀里的桃枝缓缓倒转,在身前画了个圆,轻轻向外一点,“进来坐吧?”
容嬷嬷偷眼望向雅间的门前,此时的她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不慎,自家小姐便会落入下风。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争的,就是那一丝气机牵引。
就像两个衣皂泡缓缓相碰,谁先波纹抖动,谁便要破了!
如今小姐如此作态,该是“起势”了。
感受着房间里愈发肃杀的气氛,容嬷嬷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放轻呼吸,严阵以待。
既然来人值得自家小姐如此“以礼相待”,便一定不是凡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鸦雀无声。
见对方久不作声,苏玖微微一笑,双眸弯如弦月,朱唇轻启:“对方不管身上有没有生意,都要接受邀请,否则就是不给面子。”
话音至尾,已然语气冰冷,杀机暗藏。
“轰——!”
刚刚翻修过的雅间忽然上下一震,砖瓦俱裂!
“马先生,进来坐吧?”
看到破成几瓣的雅间门外,那道略显狼狈的肥胖身影一直在咳嗽,苏玖得意地转身,将手里毫发无损的桃枝扔给身侧的容嬷嬷。
“去城东,给千里迢迢一路辛苦的马先生,上一碗大肉面。”
容嬷嬷领命退下,在与门外那位马先生错身而过的瞬间,她清楚地听到了身后小姐淡淡的提醒。
“要加肉。”
……
傍晚时分。
雅阁室暖,小窗半开。
偶有夜风拂过,烛火摇曳。
“我家师父身体尚佳……”马小胖端着大海碗,呼噜呼噜吃着滚烫的大肉面,“多谢九先生挂心。”
他蹲坐在一条被放倒了的方凳儿上,两条萝卜样儿的肥腿有些尴尬地叉在两边,肥硕丰满的大肚腩活像个石墩儿,担在凳沿儿上甚至有些颤巍……要不是它随着马小胖吃面时的动作一直在一收一缩,容嬷嬷便以为那是个假肚子了。
这大胖小子,也太胖了……
容嬷嬷暗地里计较。
谁能想到,值得自家小姐拉开架势严阵以待的,竟是个十几岁的孩童?
难怪小姐后面又改了主意,决定请整个大肉面馆过来……这吃法,我天……看着马小胖身边高高摞起的大海碗,容嬷嬷实在是有些汗颜。
少说也有二十几碗了,这怎么吃得下去啊……
雅间里肉香四溢,滚沸的老汤在锅里热气蒸腾,三四个伙夫前后忙碌,竟是在不断地切肉抻面。
夜雨楼不愧为邺城第一名楼,一句话,便将城东的大肉面馆从伙夫到灶台,一并搬到了雅间。
大肉面馆的伙计身形拘谨地躬身立在一边,听着雅间里连绵不绝的“呼噜”声,心里五味杂陈。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生怕一不小心见了那邺城九先生的真面目,便会被刺瞎双目,从此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白天,自家面馆门外,一骑白衣忽如疾风赶至,在漫天尘埃间,烈马嘶鸣,更有一声爆喝响彻街头。
“九先生有请!还望东城大肉面馆……移驾夜雨楼!”
于是自家掌柜便颤抖着双手,一边帮忙顶上门板,一边将打烊的牌子高挂店前。
犹豫片刻,他又将写着“打烊”的牌子扔到一边,拿了张黄纸写上“收市大吉”四字,贴在门上,这才作罢。
食客们不用人赶便早已散尽,伙计看着自家掌柜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告别家人,有些心有戚戚。
这便完了?
自己这本就平庸不堪的人生,便以“身入夜雨楼,视死忽如归!”这十字草草收尾……完结了?
自己还没来得及讨老婆嘞?
看着身边掌柜与家人生离死别的凄惨样,他又觉得自己这边或许没那么沉重。
还好自己尚未娶亲,家中老母早亡,不然……
“呜哇……”
自己怎么这么惨咧!
伙计忽然跌坐在地上,在街边众人同情怜悯的目光中放声大哭。
……
苏玖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形颤抖,整个人几乎弓成大虾状的面馆伙计,眉头轻皱,她微微侧头,对着适时凑过来的容嬷嬷低声咕哝:“那个面馆打杂的小孩儿……怎么一直哭丧着脸啊?犯胃病了?”
容嬷嬷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玖,又忍不住瞥了瞥坐在对面大口吃喝的马小胖,强忍着嘴角抽搐,低声回道:“小姐,也许是这位……马先生,那非比寻常的吃相,吓到那位小哥儿了。”
“啊……原来如此。”苏玖点了点头,她有些促狭地勾起唇角,偷偷起身,轻手轻脚地摸到那伙计身边,然后忽然弯腰,看向对方那皱成一团的衰脸,“嗨!店小二,你是犯胃病了么?”
“啊?”伙计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明媚娇容惊了一下,见对方面带揶揄,这才稍有放松,但很快又大惊失色!
“饶……饶命啊!我……我什么也没看到!九先生饶命啊!”店前伙计忽然双眼紧闭,他甚至都不敢在这雅间里太大声求饶,只得压低了声线,一边颤抖一边跪在原地。
“额?”苏玖看着瘫成一坨儿的面馆伙计,有些迟疑地看向容嬷嬷,“我有这么丑么?能止小儿夜啼?”
容嬷嬷见自家小姐有心捉弄那伙计,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配合地笑笑,摇了摇头。
小姐难得心情不错,愿意玩便玩吧。
看着苏玖愈发邪恶的笑容,容嬷嬷忽然有些恍惚。
她上次如这般模样,也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想到这里,容嬷嬷的目光转向一直吃面不见停歇的马小胖。
嗯?
难道是因为这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