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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月前,柳力收到了神剑堂长老宋天辉的亲笔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江湖近日恐有大事发生,今特告知。
信封里还有一块琥珀色的玉佩,属于柳力病逝的师父曹冰。
七年前,柳力离开神剑堂只与当时的掌门宋天辉保有联系,如今也只有他能寄出这封信。
可是这十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江湖近日恐有大事发生。
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和事,由形形色色的人构成的奇事,怪事和大事。
今特告知。
为何这件“大事”值得特意告知。
这是一件令神剑堂掌门诧异甚至惊恐的“大事”,一件依靠如今的神剑堂也无法处理的“大事。”
所以宋天辉要写信给柳力——神剑堂最负盛名的弟子,最年轻的天下第一剑客。
下一个问题是去还是不去。
江湖就是躲在娇嫩青草下的一片沼泽,用风花雪月、快意恩仇钩上一代代年轻人,啃食他们的骨肉,吸食他们的精血。
满是活人的江湖是建立在死人堆上的。
这样的地方柳力该不该回去。
如果是曾经的柳力这根本算不上是一个问题,去,一定要去,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但是现在的他多了个放不下的人——方蓝,他的心摇摆不定。
看完信柳力当即就把信烧掉,借着烛光凝视师父的玉佩,最后一次依靠师父,最后一次聆听他的教诲。
曹冰教给他的东西很多,但柳力还是迅速找到了眼下最需要的一句话,这句话不是单独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每一个弟子听的。
昔日的“落霜飞剑”曹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没有一儿半女,也从不攀附权贵,但是剑庐内外站满了人,都是朋友和弟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让自己的弟子们都围到床边,用变形的嗓音嘶吼。
“不要只做一个剑客,要做一个侠客。”
“做一个侠客。”
“做一个侠客。”
“做一个侠客。”
柳力心中已然有数。
既然决定要去,那方蓝怎么办,把方蓝的性命为第一位继续思考。
长夜漫漫,柳力暗暗祈祷明日晚些到来。
恍惚间柳力似乎听到公鸡打鸣声,慌张跑到窗边,侧耳仔细认真地听,只是虚假一场。
他站在窗边继续思考,最终得出个令他哭笑不得的结果。
方蓝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柳力保证这个结果是理智的,没有掺杂多余的情感。
“该怎么跟她说呢?”
发愁的柳力又听到公鸡打鸣声,这一次不是幻觉,温柔的黑夜要结束了。
天养客栈。
刚刚进屋的二人摘下雨笠,取下面罩,露出一圆一方两张脸。
大厅之中已有不少人认出他们。
黑虎双雄——庞冲,周止文,他们是黑虎帮年轻一代中最为杰出的二人。
“堂上虎”庞冲精通黑风剑法与黑虎拳法,心思缜密,心狠手辣。
“疯虎”周止文天生神力,后又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硬气功夫同门中无人出其右。
二人一面直直地走向西边楼梯旁的一桌客人,一面观察四周,小个子的庞冲走在前头,周止文紧随其后。
这桌共有五名客人,为首的男人左脸上挂着一条一掌宽的伤痕,身披天蓝色外衣,坦胸露乳,黑虎双雄走到眼前,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活脱脱的一头贪狼。
庞冲止住脚步开口道:“想不到能在这遇到天狼门的二当家厉风行厉前辈,周师弟,看来那算命瞎子说的不错,我俩今年的运势实在不错。”
厉风行放下酒碗,道:“‘堂上虎’庞冲果然名不虚传,过目不忘,咱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九年前你师伯的葬礼上,如今却能一眼将我认出,你确实是个人才!”
忽然,厉风行的脸色一沉,冷冷道:“黑虎双雄到这穷乡僻壤,究竟意欲何为。”
“近日我黑虎帮中出了一个叛徒,我与周师弟俸师傅他老人家的命令,一路追查至此。”
“那你们现在这是干什么,怀疑我天狼门里有你黑虎帮的叛徒不成!”厉风行左手边一个面色蜡黄的男子拍桌怒斥。
“绝无此意。”庞冲低下头做出道歉的姿势,实则和周止文交换眼神。
“这位小兄弟有些面生,厉前辈能否介绍认识一下。”庞冲说道,周止文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名天狼门地在弟子身后。
“我天狼门下弟子众多,难道都要与你认识。”
“相逢即是有缘,庞某见这位小兄弟面熟,想喝碗酒交个朋友。”
“孙昂近日感了风寒,不能饮酒。”面色蜡黄的男子一板一眼地说道。
“那就以茶代酒!”
周止文说罢腾空而起,落到一店小二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水壶,转身回到原地,往两只空碗里倒满茶水。
“孙兄弟,请。”
孙昂扭头看看了厉风行,厉风行的老脸上泛起红光,没有言语,孙昂颤颤巍巍地捧起酒碗,递了出去。
“请!”
两只酒碗相碰的一瞬间,庞冲抓住孙昂的右臂,一振一扯,一块红花状的胎记暴露出来,在几十对不怀好意的目光下。
庞冲动手的同时厉风行拔出宝刀砍去,却被周止文一剑挡下。
庞冲将孙昂拉至身旁和周止文一同冲向大门,欲逃离此地。
头狼现身必有狼群在侧。
十几个手持砍刀的天狼门弟子挡在门口,与黑虎双雄缠斗起来一时胜负难分。
庞冲和周止文以孙昂为轴,互为后背,携手对敌,配合无间。
双拳难敌四手,二虎却退群狼。
不一会儿,大半天狼门弟子或倒下或负伤。
厉风行在一旁看着然后对面色蜡黄的男子小声说了几句,那人便抬脚将桌子朝二当家告诉的方向踢去。
话说黑虎双雄这边,一番厮杀下“疯虎”周止文已气血上头,双眼通红,见一张木桌飞来,冲过去一剑劈得粉碎。
这一下乱了脚步,中了圈套,一道寒光自斜刺里杀出,“堂上虎”庞冲大喊警告,为时已晚。
猛兽捕食需要力量与技巧,更不能缺少智慧与经验。
头狼的这一击没给“疯虎”留下丝毫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