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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埃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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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文睁开眼,头脑依旧昏沉,四周的昏暗让他一时无法分辨身在何处。他试图起身,但腹部的剧痛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被杜明安排留在地窖养伤。
  也想起了那些突然出现、拯救治疗他的士兵。
  “是圣安吉列派来的人吗?”
  他之前凌乱的金发被人梳理过,混着干涸的血迹与泥尘也被清洗了一番。那双蓝色的眼睛微微失焦,透出疲惫与茫然,但在深处依稀闪烁着一抹光芒。
  干裂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灰白,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每一次抬起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昭示着他刚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地挣脱回来。
  耳边隐约传来低声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地窖冰冷的石墙上,竖起耳朵听去。
  “引开兽人,分化它们……潜入城堡。”
  隐隐约约过了许久...
  地窖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埃文艰难地站起来,胸口一阵剧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胡乱包扎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来我还没彻底废掉。”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破旧的地窖,心中却满是矛盾。他知道杜明没有抛弃他,自己伤势严重,留在这里是对的,但他又不甘心继续在这里躺着,沦为旁观者。
  “姐姐.......我们来救你了。”
  说罢,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靠回石墙,静静地等待身体稍稍恢复力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用破布将伤口重新紧紧缠绕,再次确认了腰间的匕首是否稳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坚毅。他对这个城堡太熟悉了——这里曾经是出生长大的地方。
  夜色下,他悄悄从地窖溜出,动作小心翼翼地隐入阴影之中。
  破损的城墙、焦黑的石砖,每一处都像一段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浮现。尽管他因虚弱而步履略显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熟知这些通道的布局,清楚哪些地方适合藏身,哪些地方是最容易溜进去的。
  “可惜没来的急告诉杜...大人他们。”
  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找到杜明他们,但如果自己能趁乱找到兽人关押囚犯的地方,那也不错。
  他匍匐至破损的城墙边,快速确认四周没有巡逻的兽人后,轻轻攀上残缺的石块。尽管动作缓慢,但腹部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冷汗从额头滑落。他强忍住疼痛,最终成功翻过城墙,进入了城堡的废墟区。
  城堡内一片死寂,偶尔传来的兽人吼声如同丛林中的野兽低鸣。埃文将自己贴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巡逻的兽人并不频繁,他们似乎更关注主厅和外围的动向。
  埃文微微点头,暗自庆幸这些家伙的懒散。
  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通道中的空气越来越冷,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城堡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压低身体,贴着通道的边缘缓缓靠近。
  当他靠近通道的出口时,兽人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石壁,捕捉着每一句话——尽管语气粗暴,但他能听出这些家伙的焦虑和不安。
  “GorashGultak,Kaznarlok!”
  “GulnakTalo!VograshKaznotakGulmak’da!”
  埃文眉头微皱,完全听不懂在讲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继续贴着通道的阴影缓缓移动。
  王国之前关押囚犯的地牢,是他搜索的第一目标。
  埃文沿着昏暗的通道缓缓前进,每一步都异常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上方的兽人。
  他的呼吸轻微而急促,手中握紧了短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通道渐渐变得宽阔,潮湿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一阵作呕。
  “快到了。”
  当他走到通道的尽头时,一道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上锈迹斑驳,显然多年未曾使用,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泄出。
  埃文屏住呼吸,耳朵贴近铁门,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兽人低吼声和囚犯虚弱的呻吟声。
  他慢慢推开门,门轴因久未使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迅速停下动作,紧张地观察四周,确保没有兽人听见后,才继续挪动身躯钻了进去。
  地牢内光线昏暗,几盏兽人粗制的火把插在墙上,跳动的火光映照出阴森的石壁和地面上斑驳的血迹。
  囚犯们被关押在一排排铁笼里,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有的正无力地呻吟着,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绝望。
  几具早已没有生机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笼外,血迹沿着地面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埃文的目光在一个个铁笼间游走,每一具被关押的身影都让他心中抽痛。他无法确定,他的姐姐是否就在这些奄奄一息的囚犯中。笼中的人类或躺或坐,许多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鲜血从未愈合的伤口缓缓滴落,地面早已被染成深红。
  “她会在这里吗?”埃文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焦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即便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尝试解救这些囚犯。
  就在埃文想要想办法解救这些囚犯的时候。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远处传来,犹如滚雷般回荡在地牢之中。
  兽人们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彼此对视了一眼,低吼着朝大厅方向奔跑。那声音透着暴怒与急切,显然是一种信号。
  埃文屏住呼吸,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目送最后一名兽人离开地牢。他的心跳加速,但目光却愈发冷静。
  “机会来了。”他低声喃喃,拿起桌子上的钥匙,迅速靠近一个铁门。
  他的手紧紧握住那把生锈的钥匙,心脏因为紧张而跳得更快。
  囚犯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几人虚弱地抬起头,用希冀的眼神望着他。埃文迅速插入钥匙,转动铁锁,“咔哒”一声,铁笼的门被打开。
  埃文望去,囚犯们虚弱地爬出铁笼,有人跌倒在地,有人扶着墙勉强站立,唯独没有自己姐姐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充满了绝望与疲惫,但看到埃文时,那些混沌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希冀。
  “谢谢...神啊...您能带我们出去吗?”
  “你看见过一个金发的女人吗?她是我的姐姐。”埃文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一名男子咽了口气,用尽力气指向更深的地牢:“最后……那几个笼子……你去看看……或许还来得及……”
  埃文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他强忍着心中的紧张与不安,迅速解开更多囚犯的锁后,转身朝男子指的方向走去。
  透过铁笼的栏杆,他看到囚犯们的状况越发惨烈。
  那些被关押在深处的人,身体瘦得几乎只剩骨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和溃烂的伤口。一些囚犯失去了手臂或腿,有的甚至只能靠腹部艰难地挪动,像是已经被兽人剥夺了任何逃生的可能。
  “姐姐……”埃文在心中呼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步步走向最后的铁笼,内心的希望与恐惧交织着,无论看到的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埃文·卡斯特?”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铁笼里传来。
  埃文猛地转头,目光落在笼中一名瘦骨嶙峋的囚犯身上。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蜷缩在角落里,残缺的右腿只剩下一个伤疤狰狞的断面。他的脸上布满了泥污和血痕,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丝光亮,紧紧盯着埃文。
  “是……真的是你吗?”那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铁栏上,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不敢置信。
  “你认得我?”
  那人喘了口气,眼中隐约有了一抹光亮:“是我,梅林。”
  “梅林!?”埃文愣住了,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瘦骨嶙峋、蓬头垢面的残疾囚犯,与他记忆中那个王国著名的翩翩公子联系起来。
  梅林曾是宫廷中的风云人物,拥有俊美的外貌和优雅的举止,深受贵族和民众的喜爱,而如今……
  他扫了一眼梅林的残缺的右腿和满是污垢的脸庞,声音低沉:“这……真的是你?”
  梅林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来,我的模样已经和以前差得太远了,连你都认不出了。”
  埃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不是时候纠结过去,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迅速用钥匙打开笼锁,低声说道:“别多说了,能走吗?我带你出去。”
  梅林摇了摇头,苦笑着挪动身体,靠在铁栏上:“这条腿已经废了,走不远的,但我可以告诉你……”
  “我来背你。”埃文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充满了焦急,压低声音追问:“还有,你看见我姐姐了吗?”
  梅林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姐姐?当时你们不是一起逃出去了吗?”
  “什么?”埃文的心猛地一沉,握紧钥匙的手微微发抖,咬牙说道,“怎么可能?当时我完全没找到她,在护卫的掩护下,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
  梅林皱起眉头,声音艰涩:“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和她一起从侧门逃出去的,那时候我就在塔楼上,清楚得很,不会出错。”
  埃文的呼吸顿时一滞,脑海中浮现出当时混乱的画面。他记得那一晚,火光冲天,敌人的咆哮与同伴的喊杀声交织成一片。他拼尽全力寻找姐姐,但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直到护卫将他硬拖出战场。
  “你一定看错了,”埃文咬牙,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如果她真的和我一起逃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梅林的表情复杂,像是在回忆:“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真的看到她跟着你走了。或许……或许你们后来分散了……”
  埃文闭上眼,心中泛起无尽的痛苦与愧疚。他压下情绪,扶起梅林,语气坚定:
  “不管怎么样,我会找到真相。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但埃文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些破碎的画面忽然闪现,却像被浓雾遮蔽了一般,无法看清。
  他紧皱眉头,梅林的那句“我亲眼看到你和她一起逃出去”让他无法释怀,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扶着梅林缓缓走出铁笼,手指却不自觉地发抖。视线中闪过了断断续续的场景:血染的手、昏暗的火光、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微笑着看着他。
  “不可能……”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
  “埃文?”梅林注意到他的神色,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埃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脑海开始模糊地拼接出一些片段:
  他记得姐姐微笑着对他说话,记得他们一起跑过城堡的废墟,记得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但画面突然断裂,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梅林……”他低声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说她后来……去哪了?”
  梅林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只记得她和你一起逃出了城堡。后面……我也不知道。”
  埃文握紧短剑,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痛与愤怒。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却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仿佛有什么深藏的记忆正在苏醒。
  “火光……鲜血……”他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看到姐姐倒在地上,脸上挂着一抹安慰的微笑。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然后,画面中,他抱起她的身体,拼命地奔跑,想要逃离这里。
  接下来的记忆变得更加破碎,他记得饥饿、记得冰冷的风、记得一种奇怪的味道充斥在嘴里……但更多的是模糊的痛楚。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胃部,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模糊的片段,但越是抗拒,越是无法忽视。
  “你在想什么?”梅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埃文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没什么,我们得继续走。”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手中紧握的匕首。刀柄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刻下的,形状像一片残破的羽毛。他的胸口一阵刺痛,低声呢喃:
  “她最后的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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