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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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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前几天已经打听清楚,矿区的这个长途汽车站一天有一趟大巴车是可以直通邯郸市火车站的,因此不需要再坐公交到市里再去倒车。
  早上六点,天刚亮,我便背上书包,带上油去汽车站了。单位发的大米和酱油我嫌太重,又有人出钱批量购买,所以我都卖给了他们。
  大巴车沿着山里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我都迷迷糊糊的睡着。其实这一路的风景是非常漂亮的,只是当时我没有这样的心境去欣赏。十年之后,当我带着老婆孩子再走这条路的时候,才发现了山里的美,然而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见到儿子回来,母亲自然是高兴的。第一次参加工作,母亲问长问短,我也耐心的一一解答。她对于我去煤矿上班,内心始终是心存担忧,父亲则比较沉默。因为在父亲的眼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路要走,怎么选择?怎么取舍?那是年轻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就好了。
  父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我和父亲唯一出远门的机会,就是每年暑假开着家里的三蹦子去县里或者赶集摆摊卖瓜。卖瓜的时候别人都会吆喝,然而我跟着父亲出门卖了多少次瓜,也都没有吆喝出一声。有人来买瓜了,我给人一个塑料袋,等人挑好后,再由父亲过称。那个年代还没有微信和支付宝,都是现金交易。我脖子里挎着装满零钱的小书包,父亲过完称,我收钱找零。
  这几乎是大多数平原地区农村家庭的写照了,那时候还不时兴外出打工,家庭主要的收入就是靠着地里种的大蒜,玉米。因为平原地区都是水浇地,不用靠天吃饭。秋天种大蒜,夏天种玉米,中间再加上套种的其他经济作物,只要勤快一些,一年收好几茬。很难想象父母是怎么过来的,靠着这几亩地,供养三个孩子上学读书,娶妻生子。
  我打小干地里的农活就不是把好手,手脚比较笨,干活磨磨唧唧,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经常被搭着地边干活的邻居开玩笑。
  “你家老三这是又在后边想媳妇呢,我看着半天都没动地方”
  “看看这一晌能干到头不啊,干到头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农村的风气还是比较淳朴的,地里农活干的本来就累得要死,再不来点插科打诨的笑点,确实也没什么意思。经常是你干到半晌累了休息一下笑笑我,我半晌累了笑笑你,都是苦哈哈的。
  时至秋季,大蒜早已经种到地里了。母亲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喊我起床去地里盖地膜,父亲已经带着地膜早早的往地里去了。我的故乡土地是胶泥地,起早干活的好处是地里的土还比较湿润,用土块压地膜的时候不那么扎手。可能有朋友对胶泥地不太了解,胶泥地,地如其名,跟胶一样。下点雨,地上到处是一片泥泞,无处下脚;等天一放晴,那土块跟砖头一样结实,如果再有点棱角,那确实比较扎手。
  看到我跟着母亲来到地里干活,地边的邻居又开始八卦起来了,
  “老三回来了,这是放假了吗?”
  “今年大学毕业了是不,去哪里上班了”
  ……
  我一一作着解答,当得知我去山西煤矿上班的时候,他们多少有些诧异,
  “这大学生咋去挖煤去了?”
  “那不用说是技术工种,现在都是机械化了,不用下井,看着电脑就操作了。”
  “这煤矿现在一个月不得好几万呀,恁爹恁娘这算是熬出来了,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
  我尴尬的在一边站着,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对于这种闲聊,我实在是不擅长。哥哥们都说我是上学上傻了,后来我觉得他们说得对,那几年我就是上学上傻了。
  这就是教育的魔力,潜移默化的把意识改变,把人改变。本来活泼开朗的一个小孩,再经历长达十几年的固化思维教育后,也就不那么活跃了。我一边在嘲弄着别人思维不正常,一边被别人嘲笑读书读成了榆木脑子。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呀,整齐划一的教育模式,肯定并不是适合每一个孩子,但是只要你选择了接受教育这条路,就必须在他们规定的条条框框里,或者说他们制定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这样也就抹杀了很多有趣的灵魂,淹没了很多天性。
  干地里的农活,我依旧是拖后腿的那个,家人都已经习惯了,我在后面慢慢的跟着。看着父母因为常年操作而逐渐弯下的后背,真希望自己能尽早挣很多很多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是我又有什么呢,目前唯一能够把握住的救命稻草也就是煤矿的这份工作了,所以即使我在不乐意,我也要坚持下去。这也是我后来在一次次面临即将辞职,又没痛下决心的原因之一。
  在地里干了一天农活,腰酸背痛的我晚上独自躺在家里的床上失眠了。果冻发来消息,说是等假期结束,队里就逐渐开始安排我们下井干活了。对此我又喜又怕。
  喜的是,听说下井后各种福利待遇很好;
  怕的是,井下到底是什么世界,我内心还是充满了恐惧。
  不管怎样,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去上班了,一切等下井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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