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出错了,点此刷新,刷新后小编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稍后再试。
不知为何,在那一刻,我竟表现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洗干净。
我于是几乎是无意识的,脱掉身上除内衣外全部的衣物,放在水槽里清洗干净。我低着头,看着透明的水流顺着我的手臂流进衣物的缝隙里。
水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里,外面是起起伏伏的青蛙求偶的鼓鸣声。那一刻,我只用专注于将沾满污秽的衣物洗干净,来自城市水库的过滤水冲在我的衣服上,我的眼神落进溅起的水花里。
夏季,夜晚,蛙鸣,空无一人……
我享受着这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身上的疼痛甚至都减轻了几分。我将衣服用力拧掉水分后,挂到隔间的门板上,将鼓风机调整角度向上吹。
在我挂衣服的时候,我回看先前那个带给我无限痛苦记忆的隔间,才发现,那外面放着“维修中,禁止使用”的标牌,还围着黑黄色的警戒线。怪不得,从正午到天黑,都没有人试图将我从中解救出来。
因为只穿了内衣,我不敢大张旗鼓地走到外面去,但为了不让人看见我这般境地,我还是决定靠在入口处,伸出头向外张望。以保证能在生人靠近的第一时间跑回去穿上衣服。
外面稀稀疏疏还是有个别几辆车停了又走的,但大多都只是停下来抽根烟解乏,我甚至远远的就看见有人在就近的草丛解决本应上厕所解决的事。
百无聊赖,我沿着左臂压靠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面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两只眼皮变得很重很重。
我竟光着身子,在门边睡着了。
那次睡眠,我似乎经历了十足深刻的梦境,但在此之后忘得一干二净,醒来后,我就像是失去了某种无比重要的东西。但光着身子的我,又有什么是值得失去的呢?
或者说想我又能失去什么呢?
但这都是后话了,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向你们介绍我将要认识的下一个人,他带领着我打开通往平静未来的大门。
将我摇醒的是一个十分壮实的长满胡茬的中年男子。他已经几乎没有头发了,头顶上胡乱生长着灰白色的坚挺发茬儿。他的壮实是那种强壮,而非大肚便便的肥胖。四肢粗壮,虽然看不见明显的肌肉,但他的身躯只是令人第一眼看到,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气力。
这是我与老周的初见,我喜欢他,也愿意多讲述这个幽默风趣的中年男子的事情,但请允许我按下不表,因为他将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小伙,睡在这干什么?”
老周是用脚轻轻踢着我的大腿将我摇醒的。他用他那粗犷的声音询问我,这对刚刚经历了重大变故的我来说,又是一番恐惧。我赶忙迅速的跑进去,拿起潮湿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乖乖嘞,你给这里当家了?”
男人跟着我进来,看着我诡异的行径发出一声刺耳的感叹。但之后便也没有太将功夫放在我身上,只是经过我,站立在小便池边上厕所了。
我不敢看他,只是穿戴好后,迅速冲出门,往便利店的方向冲去。
便利店离卫生间有相当一段路程,并且这一路上都没有任何照明的设备,想必这也是卫生间人迹稀少的原因。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向下滴水的状态,但厚重的潮湿感仍旧令我不舒服。
衣服湿气从我的皮肤渗透进肺腑,将我浑身的疼痛感尽可能的放大,同时连带着引出了一种我许久没有感受过的知觉:
饥饿。
这种感知的来临几乎是一瞬间的。上一秒我连身上的疼痛感都只是轻微,下一秒,饥饿就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将我整个人吞噬。肚子一个劲地叫,像是在提醒我它已经空无一物了。
仔细想想,倒也是,今天一天好像只是早餐在家里喝了一小碗米粥,中午的泡面又几乎全部吐了出来。
饥饿感牵动着我的肺腑器官,每一次颤动都像是要把我肚里的肠子肉成一团。它远远超过了我身上的疼痛,大脑也在一阵又一阵的肚子叫中,逐渐失去了思考的主动性。我看着远处的便利店,腿脚上加快了步伐。
没一会儿,我就穿过了漆黑,站立在便利店门口。即便我口袋里如今已经分文不剩了,但我还是走了进去。
便利店的坐台上有一对男女在聊着天吃泡面,两个店员,其中一个拿着一张单子像是在核对每个商品的数量,另一个坐在柜台里低着头玩手机。
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只有感应门铃在我走进时响起:
“欢迎光临采购。”
机械的女音一字一顿,甚至因为年久失修,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我经过柜台和盘货的店员,在面包区驻足。那些该死的面包上所印制的图片像是一块块极强力的吸铁石,将我的目光死死吸引住,挪不动地方。
一时间,烤箱里香肠爆开产生的浓郁肉香;泡面汤里经由料包调制而出的要命香味;柜台边沸腾着的关东煮散发出的清淡香味……这些所有的香味在那一刻全部汇聚在我敏感的鼻尖。
或许正因如此,我甚至感觉到自己透过包装能闻到面前一排面包所汇聚的小麦和面粉香味。
我不记得我在那一排货架前站了多久,但我记得在那一段时间里,眼睛看见的,鼻子闻到的,脑里想到的,尽是对食物的无穷渴望。
我咬紧着牙关,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强烈的欲望驱使着我将手伸向面前的食物,我也想着,就在这里饱餐一顿剩下的全然可以不管不顾。
但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一块面包的包装袋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人生在世,你需要成为的只有你自己,仅此而已。”
不知为何,那个造成我如今境遇的始作俑者的声音反复不断的在我脑海里回荡,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一直到他的眼神……
我感觉他的眼神在盯着我,落在我的脊背上,监督我的所作所为。
不行,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的自我意识在那一刻忽然像是觉醒了一般,逐渐掌握回方才被饥饿感吞没的意识的控制权。
在清醒过来后,我立马转过身冲出便利店,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奔去。我越跑越快,身上的疼痛感却越来越轻,似乎我只要跑得足够快,那些痛苦和欲望就永远也追不上我。
但饥饿和疼痛始终是客观存在的,我在加油站旁边的树下跌倒了。这次,我全然失去了爬起来的力气,任由身体蜷缩在布满沙砾的地面上,感受着车辆经过时带起的地面震动。
“嘿,小伙!”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我倒下不久后便从头顶的位置响起,我抬起头,是刚刚在卫生间遇到的那个男人。
也就是后来的老周。
“起来吧,在地上趴着干嘛呢,走,咱吃夜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