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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傍晚时分,太子府上已然歌舞升平,灯火通明,为这寂静的皇城之夜增加了一丝烟火明艳之气。
此间为皇城东宫,今日是太子宴请一小众文武,算是感谢他当上太子以来,悉心辅佐他的一众官宦臣子。
商丘臣与太子吃过几回酒,数日前在赤水南岸画舫上,又为太子出头,勉强破了四皇子的难题。今日也在受邀名单中,也是太子对其父、其外祖的示好,不然商丘臣虽然出身官宦,但一介白身,还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正式的宴会。
虽然商正南极力不允许商丘臣前来赴宴,免得自己身上披着一个太子党的名声,但太子名帖已然送到府上,也不好回绝得太过。
只得吩咐商丘臣带上礼物前去赴宴,吃喝完毕立马以要回家给父母请安,读书写字的理由推说离开。
商丘臣只能悻悻答应,在梁氏与其母侍女凝儿的悉心打扮之下,头角峥嵘,玉树临风。梁氏笑盈盈地送商丘臣出了府门,并着意告诫他一定要早些回来。
商丘臣想到此处,心内微微一叹,虽然席间莺莺燕燕,热闹如斯,他也没有什么饮酒作乐的心思。
只见一宦官来到身边,对着商丘臣耳语一番。商丘臣抬首就望见太子举杯对着自己微微一笑,颔首点头。
商丘臣拱手上前,与太子坐于一处,倒是引得周边众人侧目。商丘臣心内微微一紧,只得装作不知一般,谢礼后与太子对饮一杯。
太子笑道:“如此美少年,又难得文武双全。真是虎父无犬子。商侍郎有子如此,梁相有外孙如此,想必他俩应该是心下甚慰!”
商丘臣低眉说了声不敢,接着听太子言语。
太子目光打量了四方,接着说道:“听闻你对绰约阁花魁之首文余音稍有好感?”
商丘臣一惊,一脸惶恐地望着太子,稍稍施礼,心下慌乱,连忙解释:“才子佳人,相互吸引。但小子绝无非分之想。前日不过是逢场作戏,借着太子盛名,狐假虎威一番,顺势见了一面文大家,闲谈几句而已。”
太子一脸似笑非笑,玩味地看着商丘臣局促俊朗的五官道:“何故欺孤?”
商丘臣一时无语,只得低眉思虑如何对话,又不敢将动作做的太过,怕引起周围人注意反而不美。
“呵,少年情长,爱慕思春。孤也是过来之人。并非怪罪于你。”
太子轻轻一笑,商丘臣见他并非故作,才如释重负。
“孤心思如何会在风尘之处。只是怜其才情。你若有本事能夺得佳人芳心。本太子乐见其成!”
太子话锋一转,又问了问商丘臣现在研习什么文章经艺,武艺练的如何之类的话,也才半盏茶的功夫便让商丘臣回去下首坐着,一同欣赏正中的侍女歌舞。
太子随即又让在场服侍的宦官请来一人,与自己近身而坐,轻声交流。
商丘臣回到座位处,更加心不在焉,趁机溜出,同东宫管事太监张和说了缘由,并连声抱歉施礼。
他悄悄地递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趁人不注意塞入张太监的宽大舒松的袖袍之内,让他老人家替自己向太子赔罪。
张和虽然年过四十,但细皮嫩肉,一脸斯文,白净的面皮,见到如此懂事的孩子,自然无比欢喜,笑道:“商公子不必如此,且自宽心去,老奴自会替你好言分说。商公子如此风流倜傥的人物,别说是太子阁下,就连老朽这等奴才也是知晓商公子是个体己人,知书达理,识得大体。若是一般官宦人家,哪里有公子这等涵养。”
张和说道太子时,抱拳朝着宫内遥遥一拜,一脸如看晚辈般的温和笑容。
商丘臣弯腰施礼只能连声说:“张公公如此赞誉,小子实在不胜惶恐。”
而后张和总管遣一个小太监领他着出了东宫府上,商丘臣径直往商府赶去。
商丘臣回到家中,听闻自己舅舅居然在府上,只得前去正厅请安。
原来舅父梁应德此次前来,就是商丘臣外祖梁相特意的吩咐。自己外孙不可如京城纨绔子弟一般不学无术,要他前去国子监陪读,来年参加文试,获取童生资格,在考个秀才,顺便连举人一起安排了,但前提是必须安心读书,别让人看了笑话。
商丘臣来到正厅,只见一人身着蓝玉袍,面相清瘦,下巴长须微微飘动,正是自己的亲舅父梁应德。
“外侄给舅父请安!恭祝舅父身体健康,仕途一帆风顺。”
梁应德捻须一笑说道:“快快起身,自家人莫要这般。”
商正南见商丘臣按时回来,心下甚慰,面上笑道:“长幼尊卑,岂能儿戏?兄长就别惯着他了,在家就是你妹子太过宠溺,才让这逆子愈发无法无天。”
梁应德听完微微一笑,扭头看着一旁的梁氏,自己的妹子说道:“母爱子之心,不外如是。你我几人还不是如此过来的。”
说罢望着商正南,见他微微叹气,目光一转看着商丘臣接着说道:“丘臣,你外祖安排你去国子监陪读。那里可全都是经艺文章顶尖的大儒名士。你可要用心研读,不可辜负你外祖与你父亲的一番苦心。”
他顿了顿,走向商丘臣,轻轻拽着这个侄子的手,接着道:“好好学学你哥哥,别学你那些不成器的表兄。听闻你喜欢武艺,那也不可荒废,强身健体,日后才可成为真正的国之栋梁。上马战沙场,下马笑朝堂。这才是我辈士人,该有的风范。”
梁氏见兄长说完,将一旁凝儿送来的上好团龙接过,递予兄长。又返身接过凝儿白皙手掌上托着的茶盘里的暖玉茶杯,亲自笑盈盈地递给自己的夫君。
这才缓缓佯怒道:“兄长,哪有当孩儿面这样说自己儿女的不是的?也要如当年父亲一般,悉心教导,耐心劝慰,方法方式并举,晚辈们也才会听之受用。”
梁应德抿了口茶,笑道:“正南,你看看。那边大舅教导侄子,这边妹子教训兄长。难怪你如此头疼!”
梁氏白他一眼,领着凝儿下去准备点心去了,临走时对着一旁拘谨的商丘臣轻声道:“你在此间,好生陪同你父亲与舅舅。”
商丘臣应声,目送母亲离去。这边商正南冷声道:“罢了,你也去吧。我自与你舅父说话,明日香云自会为你准备物什。记得除了国子监放假,每日必须按时点卯,按时归家。”
商丘臣一听,如出火海一般,顺势给大舅请安施礼,赶紧离开。
“哎,还是躲不过去,要走商尧臣的路啊。他这一路风光尽占,得天下文采之八斗,我虽然生而知之,要在这仕途厮混,还是前途一片黑暗!”
商丘臣想到自己熠熠生辉的兄长,又想到诸多无趣的经艺文章,一时只觉得无比失落,头痛不止。
一夜无话,商丘臣次日老早起来,泡了药桶,迎着晨风练剑,只见一圈圈青芒,铮铮作响。
商丘臣出了身细汗,进去洗浴之后,换身衣衫,随意吃了点东西,背着盛好笔墨纸砚的行囊往国子监点卯去了。
无聊的一天。
国子监内少有几个体己人,但也还是有有交情的士人子弟,只是自己哥哥在此间助教,商丘臣不敢过分,怕被兄长看见,安分守己,装模作样,一日无话。
却说傍晚时分,云天明这边领着一行人,匆匆往城西而去,商丘臣刚好从国子监出来不久,正好遇见他们。
商丘臣一时兴起,疾步追上。
“云兄可好?这是要去哪里公干!”
云天明勒马回身,见是商丘臣一脸笑意的拱手,连忙抱拳回礼:“商兄有礼。城南外头出了件命案,我这边受府尹安排,前去现场查探一番。”
云天明勒马笑道:“改日再请你喝酒。”
说罢就要拍马离去,商丘臣赶忙上前拦住:“小弟现在国子监念书,实在无事可做。今日能否让小弟陪同一观。”
云天明剑眉微敛,正要回绝。商丘臣赶忙笑道:“小弟只是去见见世面,不插手一下,也不多说一句话。云兄看可行否?”
商丘臣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云天明略微沉吟,扭头笑道:“王捕快,你马匹借这位商公子一用。你且回去整理前几日你我排查的卷宗,等会回来有用。”
王捕头满脸虬髯,看似粗犷,但如何不识得这户部侍郎之子,当朝宰相之孙,且还是出了名的元京四大纨绔之一。
他下马来,爽朗一笑:“商公子请上马,这马看似高大,性子温顺,但也须小心。”
商丘臣顺势上马,朝着眼前这位七尺大汉抱拳,笑道:“老哥辛苦。”
云天明领着众人,踏马疾驰,一路向南,引得街道三三两两的人,老远就侧身避让。
约莫一个时辰的疾驰,掠过密密麻麻的屋舍,踏过宽敞的青石街道,道路渐渐变得细小,城外风光竟显。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一行八九人,来到一处村落,才入村口,惊得路旁的几个行人纷纷争先恐后地避让,而后一脸惊疑地打量着这群身穿红白相间公差服饰的人群。
商丘臣一路上只觉新鲜无比,大感惬意,随意打量一下村边衣衫污浊的农人,又看看远处桃花树下,扎着小辫,赤着脚丫,流着鼻涕却满脸好奇,观望着自己一行人的三两孩童。
也不知是男是女,只见其身上衣衫单薄,商丘臣还担心这初春甚凉,这些孩子不怕着凉患疾?
云天明早已去到前面村口处,着人上前问路。
一年轻后生衙役跳下马,对着一老翁拱手行礼,笑问:“这位老丈有礼了,请问这唐老三家在何处。我们是应天府神机门的捕快,听闻你们村子死了人,受府尹之命,前来查探。”
商丘臣见状,略微沉思起来,“这样彬彬有礼的差人倒是极其少见!”
随即望向云天明,只见他一脸淡然,打量这前方的老丈,目光却不在他们二人身上,想是正在为此发生的案子思量。
商丘臣更觉前面穿着公服的八尺男子顺眼,一众手下如此,相必此人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又遥想数日前与他的比武,自己伤他面颊,心下微觉不安,但也就是一想而过。
纨绔子的想法,无非就是一顿酒局的事,实在不行,再来两顿三顿,结下的梁子没有解决不了的。
但又想到元京内文武有别,一时也是犯愁起来,自己如若与他交好,其他纨绔子会如何看待自己。
老丈抬手示意,算是回礼,干瘦如枯枝的手指着前面说到:“差爷客气。前面十丈处,右拐向前,有三五棵李子树,后面便是唐老三家。”
几人谢过老人,径直往唐老三家行去。
原来此处叫清水村,村子为唐姓大村,十有八九皆姓唐。
村中有一户人家,真名众人倒是不常叫唤了,因其排行第三,便省事叫了他唐老三。
他父母早亡,妻子也中年患病身故。只余下一子与他相依为命,熬了十来年也因家贫未曾续弦,现今儿子十三岁了。
唐老三在内城中做木工,儿子在村子里的族内私塾读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儿子一边读书,一边自个生火做饭,起居饮食全是一人自己操持,小小年纪,些许老成,让周边邻居,私塾先生无不赞誉有加。
唐老三闲暇时候在外做工,农忙时节在家耕种。父子俩生活虽清苦,倒是还能勉强度日。
唐老三已经连续在外做工三天。
这一日晌午他结完工钱,买了点油盐肉米,往家里赶去。回到家时,见大门从内锁住,呼应半天,无人回应,又去了村中私塾,寻找儿子,不想被私塾先生告知,自己儿子今日并不曾来过学堂。
唐老三便回家翻入篱笆与泥土混合而成的矮墙,但院子里的独间屋子的内门也是紧紧由内锁住,敲门一阵,没有任何回应。
他从窗户上蒙了厚厚灰尘的油纸破了道小口子,又从手指大小的口子向内看去,只见正堂之中,昏昏暗暗,房梁上吊着个红彤彤的物事。
唐老三一时心内无比紧张惶恐,他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人吊在正梁之上。
唐老三大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破门而人,颤步挪到房梁下。
那吊着的人正是自己三日未见的儿子,不想三日一别,此时已然是生死之隔,灼热的泪水顺着他黝黑布满裂纹的脸颊流下,唐老三一时也不及察觉脸上的火辣辣的疼痛。
那身亡的孩子,赤着脚。
全身被红色丝线,如捆粽子一般,捆得十分紧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