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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冬天却还未去。
宜兰,这不是一座四季分明的城市,易辰却装着一颗四季分明的心。
但冷风毕竟如刀,割得人有心无力。
易辰推开棉被,赤膊着下了床,走到窗边,关好了窗子。
“这是哪一位室友出门的时候,给我把窗户打开了,想必他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却要把室友我冻成狗啊,阿阿阿……阿嚏……”易辰打完喷嚏,估计自己八成是感冒了,他的情绪因此有些沮丧:“今天是我艺考生涯考的最后一个学校了,这个时候怎么能感冒呢,唉!这真是人一倒霉,就连喝凉水都塞牙。”
易辰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倒霉,自从他义无反顾地从高考文化考生的行列投身到高考艺术生的行列里之后,有些麻烦就没停过——
什么坐火车身份证忘带啦;
什么电脑包落在出租车上啦;
什么参加艺考考试交报名费现金不够,还不能刷卡啦!
虽然这些大多是因为易辰粗心大意酿成的,但也说明了艺考的繁琐,而且更让易辰感到绝望的还是他自己本身的专业水平太差,而有实力的考生太多。
每当到了这种对自己绝望的时刻,易辰总会回想起自己刚进入天声艺考传媒培训学校时的那份意气风发,自信满满:
“哼,就凭小爷这副刀雕斧刻、刚毅俊朗,一副不是正派男一号,就是省台播音员的脸庞,考完了还不是大把学校任意我挑?更何况小爷我胸怀大志,家境殷实;一米八五、肌肉又鼓。怎么看怎么是天选之子,我不当播音员,谁当?”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很多虚构的美好总是要亲身验证一下才知道现实有多么的残酷。
参加了艺考后,易辰才发现自己与大多数播音主持艺考生相比,无论是从背景关系、经济实力、专业水平、形象气质都要被他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海陆空全方位碾压。
当血淋淋的现实给了易辰当头一棒后,易辰一时间还难以消化得了这样巨大落差给他带来的巨大刺激,但是他心中滋生了无数的愤懑不平必须得发泄,可又不好直接地表现出来。
“找人诉苦?不行,我易辰怎么能表现的这么失败呢!我怎么能承认我不如别人呢!我怎么能因为别人比我帅而产生妒忌呢!”
在易辰这种自我强迫,又自我怀疑到有些自卑,自卑到需要靠自负来拯救自己的情况下,他烦躁不安,再加上接连着的诸事不顺、易辰便有了生平第一次带着南方江城口音的沧桑感慨:“啊,人生是如此的坎坷!啊,人生是如此的艰难!”
通常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最近才开始坎坷的人,他从前的生活都往往还算安稳顺利。
起码这一点对于易辰来说的确如此,他打小就没经历过太大的挫折,他生在江城,长在江城,家庭幸福,邻里和睦,他头脑不笨,可偏偏这学业却是极差。
学习好的人可以忍着不交朋友,甚至可以不在乎交不交朋友。不过这学习不好的人,要是没有几个同声应和的朋友,那就显得太过无聊甚至太过可怜了。
既然易辰的成绩不能帮他在老师家长面前找到他的存在感,他干脆就在他的一帮子好朋友当中彰显价值——
“喂,哦,是坤哥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什么?你被人打了?明天要跟人约架!妈的!地点在哪儿?我一定来助阵!”
“高总啊!好久不联系了,什么时候一块约出来,夜里吃吃烧烤,撸撸串子什么的啊?哦哦……行啊行啊。”
“喂,杨哥,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大生意呢?哎呀,我真是怀念当初咱们一起逃课,一起泡妞的峥嵘岁月啊,只可惜时光一去不复……啊?什么……杨哥你借多少?五千?啊……这个……这个杨哥啊,不是兄弟不帮,主要是我那个吧……那个艺考太花钱了,哥们儿我家底都掏空了!实在对不住啊!哎呀哎呀,感谢杨哥理解,理解万岁,万岁……”
易辰等杨哥挂了电话,暗自松了口气:哥们义气我是永远不能忘的,怎奈何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唉,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让我赶上了!原本我哥们儿要是财务有困难,我一定是鼎力相助,义不容辞的。可偏偏我最近一分钱都挪不出来啊,我为了考上华夏第一传媒大学,不仅人在学校里最著名的老教授哪儿上了小课,还送了礼。
最让人恶心的是那位老教授的黑心程度,跟他的学历一样高,狮子大开口,黑心无底线!
还好杨哥他是了解我的性格的,我不是哪种两面三刀的小人,说没钱肯定不是骗他,只是我这次说没钱在杨哥面前有点儿丢份了,只希望这次艺考走后门的钱没白花吧!不然哪儿对得起我受的委屈。
易辰对自己的朋友是极为真挚的,朋友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他也是竭尽全力。朋友们都十分钦佩他。
然而,易辰也总是感觉有一群人对自己不太和善不太友好,对于这种情况,易辰经常安慰自己:那群人不就是嫉妒我帅嘛!
易辰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想了,刷牙去!
他走了几步到洗手池,这时候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正准备刷牙的易辰听到这声音,就放下了刚拿起的牙刷,心里想:嫉妒我帅的人来了。
“小辰,起床了吗?”听起来,门外是一副清亮的好嗓子。
易辰走到门前,扭开房门,抬眼一看,门外站的那人身形消瘦、个子高挑,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黑瞳内藏不露,眼角微微上扬,称得上是目光照人,神色凌厉。原来这人是易辰在艺考培训班的同学,被易辰认为总是嫉妒自己帅气,就住在隔壁房间的徐阿康。
易辰看清了来人,忙说道:“是康哥啊,你先进来坐会儿,等我收拾完了,我们就一块儿去考场。”
徐阿康也不客套,只是双眼一眯,咧嘴哈哈一笑:“你小子每次都这样,起的晚,还在意造型,我看你是拖延症和洁癖这俩病都加到一起了,可得好好地治一治。”
易辰知道徐阿康心思不坏,就是嘴不饶人,便回了一句逗乐的话:“康哥,我要是治好了,谁来喊我?你难道还不懂我的心思吗?”说完易辰作了一个乖巧的假笑脸,盯着徐阿康不停眨眼,一副眼送秋波状。
“你快停了吧,我要吐,”徐阿康佯装呕吐,又说道:“你小子生的这么一副刚毅的脸,撒起娇来真叫人瘆得慌。说正经的,你今天考什么学校。有要求几点钟到考场吗?”
“华夏第一传媒大学,我今天是去第三轮,终试。”易辰一边回答,一边忙着起床的洗漱:“至于时间……我记得是早上十点之前吧,要不你帮忙看看我床头柜上的准考证上怎么写的吧。”
徐阿康本来就坐在易辰床边的靠椅上,很容易就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这张准考证。徐阿康两手捧着这张决定易辰命运的白纸,脸往上凑,定睛一看:请考生于3月11日上午九点准时参加考试。这一看,徐阿康就疑惑了:“小辰,情况不对啊?这准考证上可写的是上午九点啊!”
易辰一听,把洗脸的毛巾一扔:“给我看看”,徐阿康听言,起身把准考证给递上了,易辰瞪大眼睛看了好几遍,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嘴里低声念叨着:“完了完了,记错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小辰,你每次对事情都是有点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徐阿康颇有点幸灾乐祸。
“你差不多得了啊,你今天考华东传媒学院,又不考华夏第一传媒大学,你是不急,可我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呢。”
徐阿康丹凤眼一眯,五官皱成一团,赔笑脸讨好着说道:“哎呀,哥们儿我就这破嘴,习惯了,的确是不应该落井下石。”徐阿康话题一转:“不过啊,现在也不是毫无办法,你动作快点儿,现在是八点五十分,我们打车差不多二十分钟,虽然迟到了十分钟,但到时候我们跟老师说说好话,塞他一包好烟,说不定能网开一面!”
易辰慌神后思绪本来不太不清晰,听徐阿康这么一说,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好的,康哥,请你先下楼拦出租车,我穿好衣服和鞋马上就来。”
说完这句话,易辰匆匆打开了衣柜,翻出白衬衫、浅蓝色西装上衣穿上,又搭配了黑色西裤,脚踩了一双布洛克尖头皮鞋。
在易辰准备的同时,楼道里传来“砰”的一声。易辰心想必定是徐阿康下楼莽撞,把楼梯口处的垃圾桶踢倒了。
这是五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这导致了易辰下楼时即使没有顺手扶起被徐阿康踢翻的垃圾桶,也依然不能节省下楼的一分钟。
又花了两分钟,跑完天声艺考传媒培训学校的生活校区、操场,直到出了东大门,易辰才发现了面带急色的徐阿康。
徐阿康就站在街对面,对着易辰大声喊道:“五分钟了,我还没等到车!”易辰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条街很偏僻,人们平时最起码要等十分钟才能等到出租车,至于公交车,这里则根本没有开通过。
对易辰来说,华夏第一传媒大学似乎希望渺茫了。此时,他一眼望去,大街上空空荡荡的,却好像能装下他心里所有的百味杂陈。
易辰也不知自己望了多久,车迟迟不来,让两人都很沮丧。易辰更是蹲在街边,手抓着头发,头埋慢慢埋进了胸口,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花了自己所有的存款,加上父母支持自己的十万元,耗费了两年多的心血与无数的精力,最大的目标就是被华夏第一传媒大学录取,可是今天却要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一切成空了。自责,懊恼,我现在无比地痛恨着我自己。”
毫无疑问,为了艺考吃了很多苦头的易辰,这次几乎陷入了绝望,他此刻看起来就快要被现实狠狠击倒。
“小辰,车来了!”
徐阿康的喊声突然响起,如平地惊雷,震醒了几近崩溃的易辰。易辰抬起头向左望去,一辆棕红色的小车从远方的公路里冒出了头,正缓缓地朝他们驶来。
虽然上午九点整已过,而且来的车也并不是出租车,但是易辰仿佛把那辆棕红色小车当做救命稻草,眼睛盯着小车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易辰和徐阿康狂乱的挥舞起双手,想要表达他们内心狂放的欣喜与热情。
棕红色小车看起来有些年岁了,是经典的甲壳虫车型。
这辆红色甲壳虫车在易辰和徐阿康狂乱的挥手面前依然清醒地保持着自己的优雅速度,不徐不疾地驶过。
都说经过岁月洗涤的人更能够承得受住光怪陆离的诱惑,看来老爷车也是。
可怜的易辰被人赤裸裸地无视了,虽然他知道红色甲壳虫车也没有义务去帮他,但此时的他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自己糟糕的心情,对着甲壳虫车离去的背影,易辰字正腔圆地骂了一个小声的:“肏!”
易辰骂完后,还没开远的红色甲壳虫车一个刹车停在了路中央。
易辰和徐阿康快速的对望了一眼,就转头紧张地注视着红色甲壳虫车,他俩有些发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时,红色甲壳虫车的车门被打开,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他脸方鼻高,满颊细须,留着一个寸头,发色棕黑。身着牛仔服装,整个人显得粗犷不羁、又仪态万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左眼被藏在眼罩之后,似乎是瞎了一只眼。
独眼大叔下车后用右眼瞥着易辰和徐阿康,左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右手潇洒一挥,“咣”的一声把车门用力关上,然后向易辰和徐阿康走了过来,独眼大叔问:“有烟吗?我有火柴。”他的声音低沉且沙哑。
“大叔,我俩不抽烟”徐阿康察觉易辰情绪低落,忙着抢答道。
“嗯,”独眼大叔自己掏了半包中南海,使了火柴点着一根就抽了起来,他靠着甲壳虫老爷车,吐了一口烟之后,问道:“你们赶时间呐?”
原本情绪低落的易辰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大叔,您能开车送我们去华夏第一传媒大学宜兰分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