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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妈妈忙完那个中年女病人,这才回转家中,用瓦碗给我装了粥,放了一点油盐,让我自己趴在小饭桌上慢慢吃。
饭桌是一张不知哪来的黑乎乎矮圆桌子,屁股下坐着的,却是新做的小板凳,我慢慢吹着滚烫的白粥,用瓦勺吃了好久才吃完。
然后,我摸着滚圆的肚子,推开后门走出外面,看见左边是一条很窄的巷道,巷道口有一道没有门板的木框。
出了那道巷口,我见到有一条通往水沟上小石桥的小小便道,小路左旁有几株野生的番桃树,长着很多快要成熟、沁红色的番桃果。
我没有走远,回头再看别的,后门对过的是相对两排双间的青瓦旧式房屋,中间是一条走上场部办公室青砖石铺路的过道,两旁有着剪平竖排的冬青树丛。
冬青树后各有一株树叶深绿很疏散、枝干曲折很古老的荔枝树,沿着中间的过道,再往上走几个台阶,便是一排有七、八间房的园艺场部办公室。
我顺着台阶拾级而上,看见很多间房全关着门没人在,只有一间貌似财务室的房间开着门窗,便好奇地走到门口。
我侧身看进门里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瘦长脸的中年女人,正在噼啪的打着算盘。
她瞥见我站在门口,便招手叫我进去,问我是谁谁,然后自我介绍说她叫廖阿姨,就住在旁边对面的那排双间房子。
我自幼便是大聊之人,没上保育院时,老爸曾带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他找了半天才发现,我钻进柜台里,正与售货员阿姨聊得不亦乐乎。
当下我便与廖阿姨闲聊半天,才知道外面那两排双间旧式房屋,离我家近的这一排是杨场长家,远的那一排是她家,她丈夫便是场部赶马车的老申。
也就是昨天驾车驮我和妈妈来的那个菱形脸中年人,家里就只有廖阿姨和老申在,他们有个女儿叫阿卡,在外面的中学住校读初中,周末甚至月底才回家一趟。
我和廖阿姨一聊就聊到中午,好在我家后门能看得见财务室里的情景,妈妈走出门来,高声叫还在穷聊的我,快回家吃午饭,顺带与廖阿姨笑说几句闲话。
午饭还是三号米做的白饭和蒜米豆瓣炒空心菜,空心菜是时令菜蔬,就是昨天别人家送的那一大把,足够我家吃好多天。
场部的人家全都分有菜地,可以自己种菜。
我家也分到一长块菜地,初来咋到还没空去种,就算种了也得好长时间才有收成,那块菜地在我家后门左边那道巷口出去的水沟以远。
吃过午饭后,我不再到院子里转悠。
其实,场部办公室、工字形平房和对过两排双间房屋的格局,就是一个围拢过来的院子,只不过没有围墙,房屋之间到处可以出入通达。
这个小小院子,以后就是上了小学的我,晚上和家在场部的小伙伴们的游乐场,也是往后夜袭队的主战场。
我从卫生室那头的前门走出去,眼前便是一个两头竖着木板篮球架、三合土垒成的标准球场,场部的人家照当地习俗,叫它做“晒场”,实际上,平时也偶尔用来晾晒收获的各种作物。
晒场通往其他职工宿舍区域的路上,有一条横跨水沟、沿路平铺的石板桥,桥的侧畔还有一棵很老很大的龙眼树,场部的人都叫它“大龙眼根”。
时值盛夏七月,白天太阳晒得厉害,地面热力蒸腾,一眼看去,正午的四周见不到什么人影,只有晒得发蔫的树影,垂在泥土地上呆滞不动。
我独自慢腾腾的走到大龙眼根,看到那里席地有几块像墓碑一样的青石板,平日里被坐得光滑无比,只是当时没人坐在那里吹风纳凉。
我抬眼看着树上悬着的那一串串褐色带青的龙眼果,嘴巴总有点想流口水的感觉。
过得一会,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我便转头看去,只见从不远处一排房屋的转角,一前一后地走来两个身穿线褂短裤的学龄前小孩。
一个长方脸、皮肤白净,脸色晒得有点通红,个头比一般小孩要大一点,眼神有些装逼的模样,另一个厚嘴唇、菱形脸,小胳膊小腿晒得有点黑红色,却是一脸的憨厚相。
两人走近围着我站下,相互介绍他们自己,个头大点的那个叫有才,黑红肤色的那个叫国华,三人认识以后,我们便一屁股坐在大龙眼根下的墓碑石板上,随意闲聊起来。
我问他们,树上有这么多的龙眼果,还是硕果累累一大串、一大串的,好像从来没人偷过的样子。
国华解释说,大龙眼根树上的果子,一般没人会多看一眼,因为它是水包龙眼,肉薄核大,甜是够甜,可是剥吃一个要啃半天,场部全都没人爱吃,也从没人偷摘来吃,大小年果子不老少,摘都费劲,卖也卖不到几个钱。
不到一会,大家慢慢聊熟了,我知道了他俩的绰号,俗称花名,有才的小叽叽长得比别的小孩要大很多,花名叫大种鸡,国华平时睡不睡觉都爱流口水,花名叫泄咧。
当时当地有个习惯,小孩双名的多半会给人起花名,未被起过花名的,有的有小名,还有单名的人,很少会有花名,都是阿什么的,我是单名,从小到大没有过花名,大家都叫我阿什么。
国华是个老实头,活像一只跟屁虫的那种,有才则是人如其名,有点恃才自傲的样子,仗着比别人大块一点,逢人总想压过一头。
不过,他并非是真的有才,也没人爱卖他的帐,愿和他玩的小孩很少,这是我后来慢慢才知道的。
过后不久,下面职工宿舍那边又走过来一个小孩,长着一张圆脸,活像横过来放的鸭蛋,脸颊上有两个大酒窝,看到他我想起自己也有酒窝,只是长在嘴边,后来才知那不是酒窝,而是梨涡。
国华一见他来,便跟我介绍他叫开红,我有点奇怪的是,开红虽是双名,但却没有花名。
论个子我和有才差不多高,国华稍矮,开红比他还矮点,不过人不可貌相,当时国华小我半岁,开红小我一岁,到长大后,有才和开红个头都比我高点,也就国华身高不到一米七。
我和有才年龄已满七岁,等到秋季学期开学,就去上小学一年级,国华只有六岁半,开红也才满六岁,还要过一年才能上学。
场里按建制设有幼儿园,只是没有后世很普遍的学前班,貌似那时没有提前上学的说法,上完幼儿园大班出来,全得在家玩到满七周岁,才能去上小学。
所以,我们这一代人日后读到高中毕业的年纪,读市中三年制初中的十年中小学,到十七岁毕业,读农中二年制初中的九年中小学,到十六岁毕业。
我们再聊得一阵,有才便说,要带我到处去转一转,于是我们四个一道起身,先从场部仓库边上开始走。
场部仓库在晒场另一边,只有一个常年紧闭的大门,我从没有进去过,也未看过里面到底有什么,听他们说仓库有个老保管员,大家都叫他大爷,是个捞佬。
所谓捞佬,指的是艹北方口音的男人,相传在解放初,南下大军进驻广州,驻军部队有很多SD大兵,上街逢人便叫老兄。
那时的广州本地人,别说会讲普通话,连能听得懂的人都很少,这些老广州听SD大兵总在念叨“老兄、老兄”,听岔了以为是“捞松”,久而久之,便把北方人叫做“捞松”或“捞佬”。
场部仓库的大门旁,斜靠着墙有一辆报废的平板马车,有才说那是他最喜欢躺的地方。
马车底下横放着一把长竹梯,是他们平时竖起来跳着玩的游戏工具,仓库大门另一边,常年有一堆细河沙,竖起竹梯从上面跳到沙堆,比比谁能从更高处跳下来,谁就最厉害。
绕过仓库左边有条小道,路旁有一棵撑开如巨伞的杨桃树,树上结的却是酸杨桃,要蘸着盐才能吃,看得我们直流口水,不是想吃,而是想象得嘴巴泛酸。
仓库的背面对过有一排猪栏,里面养着好几头大肥猪,当下天气太热,它们都在趴着睡觉,被酷暑热得久不久哼哼一声。
那排猪栏后方是一张大鱼塘,鱼塘占地确是不小,阵阵热风吹过,水面波光潋滟。
鱼塘另一边接壤到外面的公路一侧,沿路有一片青竹丛挡住视线,鱼塘边建猪栏养猪,乃是农家习俗,粪便可以排出养鱼塘里的各种鱼,这是一条简单的生物链。
有才跟我介绍说,猪栏里的猪和鱼塘中的鱼,都是场部养来到过年过节,杀了捞了分给各家各户,过节添点油水,不单只场部的人家,连其他分场的职工也有份分润。
走到猪栏尽头,便到了那条水沟边,浅浅的水沟,潺潺的流水,我们一步就能跨过去。
这一条水沟的水源,据说是从炮台山上流下来的,途经这里,被人工分成两条支流。
一条分支流进眼前这张鱼塘,现在给水闸拦住,平时用作鱼塘的给排水,另一条分支途径附近的一片果林,转弯流到那边的山溪里。
跨过那条水沟,就是场部职工宿舍区与那片果林的接合地,一长排宿舍平房的背后,疏落地间种着柑果、芒果和柚子,青幽幽的果子掩隐在树叶丛中,还没到成熟的时节。
我们顺着那排宿舍平房的后沿朝前走,不远便到那条山溪边,看着几米宽的溪面心想,这可不是我们能跳得过去的。
国华说,这条溪水里面有很多鱼,有人会钓鱼的话,甭说一般的鱼,连绵鱼、花鱼都钓得上来。
有才说,现在看得见的只有一些菩萨鱼,只能看不能吃,因为别人总说它有毒,结果谁都不敢吃。
菩萨鱼的形状,像后世人们拿来油炸或者打汤的禾花鱼,只是体积要小很多,最大的只有一根手指宽,人们常用几指宽来形容鱼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