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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开红却岔开话题说,现在准备到下大雨发大水天了,到时溪水就像奔腾的河流一样,一不小心跌进去,会被冲走淹死的,以前经常有人被大水冲走过。
我听得吓了一跳问他,以前这里发过大水,经常有人被冲走,最后被淹死吗?
有才信誓旦旦的接着话头说,有喔,我都见过好几回死人了。
开红朝他扁扁嘴,不再说话,显是对有才很蔑视的样子。
那个时节,总会在九月份下几场暴雨,山洪爆发冲泄下来,这条山溪上接老虎山水库,流经二、三老虎山脚下,蜿蜒往下排入附近下游的郁江。
从前,场里还未修老虎山水库蓄洪时,每到夏天发洪水季节,场部职工宿舍区和附近的成片果林,都会浸泡在一片浑黄的水泽里,一眼望去,沿着山溪下泄的洪水,翻卷奔腾不已。
想起上游发大水冲下来,眼前的山溪顿成一片汪洋泽国,连高高的茅草丛都会被淹没的情景,我们尽皆战兢不已,站一会就离开,沿着溪边向木工房方向走去。
走到半道,忽然听得一声像夜枭那样的叫声,我下意识应声看去——
只见远处有一个很是干瘦、穿一身布钮扣到腋窝传统女装的中老年妇人,大跳着脚,一对深眼窝里突出两只牛蛋大的眼珠,用我听不懂的土话,双手指着我们尖声叫骂。
听得有才说,她叫三婶,是个疯婆子,她家住在靠近山溪那一排宿舍平房的最尽头,她没事就出来逮谁骂谁,骂人用的是远郊土话,反正我们小孩都听不懂她在骂什么。
她的老公三叔从来不管她,她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年纪要大很多,早被招工进城工作,儿子叫阿弟,才上二年级还在家里住。
这种人惹不起也还躲得起,我们连忙走远路绕过她,渐渐她的叫骂声远去,前面就到了木工房。
现在还未到下午上班时间,木工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那里没有大门,全是敞开式的。
我们走近就看到横在中间的电动锯木台,以及闪着寒光的圆锯片和尖利的锯齿。
木工房的地上散落各种木板、木条和边角废料木屑之类,还有不少铁线、铁钉埋伏在里边,偶尔露露峥嵘。
只有我脚穿传统南巴凉鞋,他们三个都是打着赤脚,谁也不敢走进去,生怕铁钉刺着脚板。
我们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转向去到马棚,看了看拉车的几匹大马,然后沿着山溪边上的一长片荆棘丛,顺着溪边走向桥头。
那是一座跨过山溪、通往附近两个分场——老圩和旧场的水泥石桥,桥的两头有砂浆做的矮桥栏。
我们一起坐到桥栏上,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和静静晃动的游鱼,商量几时下去游水玩玩。
尽管这里的溪水很浅,就算是小孩也根本游不动,可坐在全是鹅卵石的水底,打打水仗还是很过瘾的。
这条山溪只有桥头这里的水面最宽,是周边唯一能下水玩耍的地方。
我们在桥头坐了一会,也是走得累了歇歇脚,无聊地看着下面的石阶上,有两个女人婆在洗衣服,一边还叽叽喳喳的聊着天,声音大得像吵架一样。
我们已经整整沿着场部周边绕了一圈,石桥的侧旁是大龙眼根后面的大礼堂。
叫大礼堂是因为它很宽大,长方形、红瓦拱顶,里面有台有凳,还有很多开会用的长排椅,四周还开有五道门。
我们走进大礼堂转了一圈,然后从后门出来,便到了我家后门那个巷口过来的水沟边。
那条水沟,其实是人工挖就的蓄水排水沟,也用于给果林灌溉喷淋,途径私人菜地的那一段,场里的职工可以就近汲水淋菜。
站在礼堂后门望上去,眼前是一座野草丛生、不算高大的山岭,从场部的这边,只有一条山路蜿蜒向上,绕山腰而没,草深不知处。
有才说,这就是炮台山,只是山顶已经没有大炮,只有炮台上面倒塌的工事,破墙残垣,里面长满荒草,貌似从前战争年代留下的遗址。
我边看心里边筹划着,什么时候爬上去看看,这时候,看到一个刚从菜地淋菜回来的中年妇女,远远冲着我喊,你妈找你回家吃饭。
我却没想到,这才绕着场部转了一圈,时间过得这么快,都到吃晚饭时间了,夏日天黑得再晚,总要回家吃饭睡觉的。
于是大家各自都散了,一夜无话,我初来乍到,还未养成晚上出来玩耍的好习惯。
……
由于昨天已经说好来日还要去玩,我们次日各自在家吃过早饭,一齐来到场部仓库门旁,那辆报废马车前面会合。
我吃过早餐出门一看,他们三个都已在约定地点那里杵着,那边和我家隔着晒场相望,一眼便能看见。
凑在一起一合计,几个人决定就近在仓库旁的小道边上,那棵杨桃树下玩过家家,当地俗称“耍磨磨”。
后世的过家家,多数都是女孩子喜欢玩,在那个精神食粮异常匮乏的年代,不但过家家,甚至跳绳、跳格子、穿绳、踢毽子、打陀螺,还有捡石子、甩烟盒,不分男女,谁都会玩。
我们从小道边的刺竹根底下,找来一些断截的红砖、青砖、鹅卵石、树枝、木杆、竹节、废水泥袋等建材,开始像堆沙盘一样,搭建一个个简陋的小屋模型。
确是费了不小的工夫,我们每人都搭起了茅寮屋,还有四面围起的竹篱笆,俨然像一个原始部落的聚居地那样。
既然是部落,就要有族长、酋长之类,不过我们并不知有这种叫法,只知必须要选一个头目,蛇无头不行,可是叫什么名目,大伙商量老半天,也得不出一个结果。
有才于是断然道,就叫头头,这年头最时兴的玩意,遑论什么派都会叫头头。
我说,头头就头头好了,那么谁来当这个头头,大家再商量一下吧。
有才说,还商量什么,自己年纪最大,当然就是他当了,还摆出一副很有才、很牛掰的模样,有才和我是同一年生人,只是大我月份。
国华和开红却是表态说,不同意他来当,建议我做这个头头。
有才在场部不受人欢迎那是公认的,就是有点嚣张,自以为很牛,让人看不顺眼,没有人爱鸟他,不然也不会因为小叽叽大,被叫做大种鸡。
有才表示说,他不服我做这个头头。
开红却是撇嘴说,那你们先打一架,谁赢谁当头头。
有才闻言,便沉着脸看向我,晒红的长方脸涨得更红。
我倒是无所谓的点点头。
打从小时候起,我就很调皮捣蛋,奶奶曾说,从未见过一个小孩这么皮的。
很小的时候,我就会把奶奶炒好的一碟菜倒进水缸,还将一只猫从三楼窗口摔到街上,在医院、在保育院和别的小孩玩,经常是哪里有哭声,哪里就有我,当然哭的不是我。
在地区医院大门口,我和欧阳忠、谢毅经常跟马路对面中医学院的小孩对攻石头仗,平时还到处隔着围墙、花带、栅栏,乱抛石子打破别人的头。
四岁那年,我和一个不知名的小女孩捡到一瓶安眠药,然后你一片、我一片分吃了不少,差点就死翘翘,最后吊了两天两夜药水才醒过来,看见头顶的白色蚊帐,不知是家里还是病房。
凡此种种,历数我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就只打一架那是小儿科。
我俩开始拳打脚踢打斗在一起,看来有才也没什么打架经验,虽然我的身材比较清瘦一点,但是我出拳快,他打我一拳,我已经打中他三、四拳。
其实,我俩全是乱打一气,打了一会,大家都有点鼻青脸肿的模样,有才仗着他的身段比我壮实,一把揽住我的腰,猛甩倒地,继而横压住我,大喊你服不服?
他只是揽住我的腰压住我,并未抓住我的双手,我猛地伸直手,抓住他的头发,横过来、竖过去扯个不停。
有才被我扯住头发,痛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一齐涌出来,抽手想抓我的头发,我是短发抓不住,反倒是他的头发长,我紧抓住又扯又晃的。
最后,他吃痛不住,松开手来推我的手臂,哭喊着我输了快放手!
我这才气喘吁吁的放开手站起来,还未站稳,立时蓦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瘦小歪嘴的男孩,站着抱手在看热闹。
他看见我放开手,便走过来说,你打架犯规,不能用手扯人头发,女人打架才会扯人家的头发。
我喘着气说,打架打赢就得,管它是不是扯头发。
国华对我附耳说,那人名叫大侬,是阿德的哥哥,不知为什么快八岁还没上学。
只见一旁又有一个大点的男孩走过来,矮墩墩有点黑壮的样子,似有十岁以上,笑嘻嘻的怂恿道,光说没用,你们两个再打一架,谁有道理就知道了。
开红悄声对我说,他就是李金,我们场里场帮的头头,这是我来场部后第一次听到,场帮的称呼和李金的大名。
我有点受激不过,刚刚打赢一场,似乎也有点信心满满,于是想动手和大侬再干一架。
大侬迟疑地看看李金,被李金瞪了一眼,有点缩头缩脑地走上前来。
然后,我和大侬又动起手来,大侬剪的是平头,比我的头发还短,我的扯头发故伎施展不开,只好与他拼命对拳,他也不摔我倒地,只是跟我一拳一拳的对打。
小孩子大一岁小一岁,其实气力差之甚远,他八岁、我七岁,一岁之差表现得很是明显。
只跟大侬打了一会,我的体力便大大下降,再加上我刚才和有才先打过一场,体力消耗未及恢复,接着再跟大侬动手,在气力上渐渐处在下风。
我俩打得一会,由于我的气力慢慢不支,于是,动作越来越慢,出拳也愈加无力,手脚一慢便会有所疏忽,脸上忽然被他打中几拳,视线开始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