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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世人尚对虚空生物充满了好奇之心,人们时常兴冲冲地谈起那头被限制在战争学院,名字叫作“科加斯”的残暴怪兽,讲述它是如何的面目狰狞,令人心生恐惧,然后拍着胸脯自诩英勇,能够不受它的影响,最后再讨论这只贪婪成性的野兽到底能长多大,说的就好像是他们亲眼见过似的。
一年之前,一位名为卡萨丁的神秘人物辗转出没于瓦罗兰大陆的众多城邦,向各地的掌权者们传达了虚空生物即将入侵符文之地的消息。
他声称在大陆东方的漫天黄沙下掩埋着一处失落的文明——古籍记载为艾卡西亚的地方,那里存在着一座被毁坏的外星城池,以及为岁月所侵蚀的暗黑凶灵巨像,涌动的暗物质将这和虚空世界连接在一起,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们聚集此地,试图挖通维度边墙。
它们距离符文之地只有一步之遥。
议政厅里藏不了秘密,何况是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这件事情很快便传扬得众人皆知,并且引发了一定程度的恐慌。
相比于一个陌生人口中虚无缥缈的未来的灾难,掌权者们显然更关心眼下的利益,他们纷纷站出来,宣布这纯粹是扰乱人心的无稽之谈。在有心人的追查之下,卡萨丁的身份也被抖露出来——一位沉湎于寻找禁忌知识的考古学者,于是他的话更加被人们视为受到某种古墓诅咒的可怜人的疯言疯语。
然而卡萨丁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
在这个消息沉寂了大半年之后,驻守在莫格罗关隘的守卫军团接到侦察部队的报告,有士兵在风暴平原发现了大批的不明生物。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作为符文之地最强大的三股势力,德玛西亚贵族的保守、诺克萨斯高层的轻视,以及战争学院的迟疑不决,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苦果。
所有人都低估了虚空生物汇集在一起之后产生的强大破坏力和危险程度,这些可怕的怪物们天生具有各式各样奇特的能力,飞行如电,力大无穷,喷洒腐蚀性的液体,释放强大的虚空魔法……无论是固若金汤的城池,还是防卫森严的堡垒,都在它们的蹂躏下化为了坦途,它们杀死并吃掉视野范围内的一切生命,只为它们的成长和进化获取养料。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瓦罗兰大陆便沦陷了过半的土地,从最东边的艾卡西亚,到最西边的乌提斯坦,从弗雷尔卓德的寒冷冰原,到瘟疫丛林的泥泞沼泽,无不游荡着这些恐怖而残忍的生物。
符文之地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刻,所有势力和种族的英雄都被迫站在一起,齐心协力来对抗这次虚空生物的侵袭,亚索就是在这样的时局下被召唤到战争学院。
接待他的联盟议员没有给予过多礼节性的问候和寒暄,亚索很快就被分配了作战任务,他将与符文法师瑞兹、放逐之刃锐雯组成三人小队,然后和其他九支小队一起深入虚空生物出现的源头艾卡西亚,封印那些由虚空世界进入符文之地的维度通道,这既是为了断绝敌人的有生力量,更是为了防止维度通道继续扩张,可能将符文之地整个吞噬的情况出现。
其中值得让人玩味的一点是,联盟议会给每个作战小队都提前规划好了可以直达目的地点的行进路线,而能够提供如此具体的通道位置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只名为“维克兹”的虚空生物,目前在战争学院担任着有机体解构研究室的负责人,他很不高兴自己那些只知道进食和破坏的愚蠢同乡们毁了这个富含信息的世界。
虽然有着地图的指引,但这一趟任务并不轻松,怪物们的袭击往往毫无征兆,而且它们的能力诡异多段,令人防不胜防。幸运的是,这只小队的领头者是瑞兹——符文之地广为人知的最老练的法师之一,他的传送法术能帮助三人越过一些极其危险的区域,尽管如此,他们依然遭遇了许多的艰难险阻,其中不乏令人差点丧命的惊魂时刻。
当然,大部分虚空生物并不像维克兹那么聪明,它们的智力其实和野兽没什么不同,或者说更低一点,因为它们更加疯狂暴虐,可这也正是它们可怕的地方。不需要成形的建制,也不会去思考为何三个人类胆敢主动闯进它们的领地,只看到那充满强大力量的新鲜血肉,就足以吸引它们蜂拥而至。
即使是在小队快速地解决了数十只虚空生物之后,剩下的怪物们仍然没有放弃,而是选择远远地跟在后面,当同类的数量聚集到足够多时,便会咆哮着发起新一轮的进攻,反复如此,直到他们三人抵达莫格罗关隘,这里是小队此行最后的补给地点。
几乎每个第一次见到莫格罗雄关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感慨它的巍峨和宏伟,可如今,它却变得残破不堪,布满了利爪、火焰和鲜血的痕迹,阴暗的废墟角落成为了怪物们栖身的巢穴。
但在这群山巨石之间开凿出来的建筑里,仍然有人活着,在坚守最后一片安身之所。随军法师们重新构建起了和战争学院进行联系的魔法阵,充足的粮食和物资被传送过来,逃难而来的男人们拿起武器,和残存的军团战士一起,为了保护老人、妇女和孩童而并肩作战。
一边,是以血肉为食的无情怪兽,一边,是高呼荣耀和守护的无畏勇士,这注定是一场残酷而惨烈的斗争,然而这样的战斗,却是没有一日不在上演。一旦置身其间,人心便不得不为之震撼。
那一晚,是亚索人生第二次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在他辗转反侧之际,隔壁传来了锐雯蒙着头啜泣的声音。他就这样听着那轻柔的、一抽一抽的哭声,度过了半个夜晚。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三人一同起身。瑞兹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眉头皱得更加深了。锐雯眼睛红红的,一直抿着嘴没有说话。亚索先将竹筒灌满了酒,然后仔细地擦了擦他的长剑。大家收拾好东西便立刻重新上路,每个人都不想浪费时间。
仅仅用了四天,他们就穿过了广阔的风暴平原,进入艾卡西亚。再三天后,他们已经可以一眼看到标记有维度通道的那片山谷,但同样是在这里,他们遇到了自出发以来最大的危机,无数的虚空生物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重重包围,很显然,有一头强大且奸诈的怪物盯上了他们,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这场战斗从黎明开始,一直持续到此刻太阳高悬,尽管倒下的虚空生物堆积如山,但奔袭至此的外域来客似乎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亚索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长剑早已折断,斗篷和肩甲也在激烈的战斗中撕裂开来,他的身上挂着好几道伤口,有的已经开始愈合,有的还在向外渗着鲜血。
环绕在他四周的是一群形状各异,长着尖牙利爪的虚空生物,这些怪物们个个伤痕累累,悲鸣戚戚,可在一种无形力量地催动之下,它们依然悍不畏死地向亚索扑去,咆哮着仿佛急欲享用一顿可口的美餐。
亚索挥动着长剑向前一指,他的身边兀然生出一阵狂风,风暴卷起满地的沙尘,瞬间将冲过来的怪物尽皆遮掩在风沙之下。
只见亚索这时身形一动,以极快的速度在怪物间来回穿梭,手中断剑犹如一条银白色闪电。怪物胡乱挥舞着它们的利爪,徒劳地想要抓住那疾风般的身影。
但它们的动作太迟了,亚索的剑在怪物们的身上一闪而过,像是划开一张白纸般划破它们的咽喉,浓稠的绿色和紫色血液喷洒而出,交汇成一朵怒放的死亡之花。亚索收势静立,转头看向朝他跑来的瑞兹和锐雯。
“我们得先离开这!”瑞兹大喊一声,同时反手丢出一道爆裂符文,将一头潜行跟在后面的怪物炸成碎块。
亚索点了点头,纵身一跃,和锐雯一起持剑将瑞兹护在中央,瑞兹取下腰间的符文石,蹲身将其插在地上,符文石迅速生成了一个圆形魔法阵,一片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三人脚下,逐渐在地面上延伸开来。
透过法阵的幽幽蓝光,亚索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山谷,曾经光秃秃的土黄色岩壁,如今爬满了来自虚空世界的腥红藤蔓,山谷入口零零落落地堆放着某种巨型兽类惨白的骨骸,再往里看去,则是一片昏暗,其中隐约可见被扭曲的紫红色光束。
法阵中的能量极速流转,绽放出璀璨的亮光,空气中也响起了清脆的金石之音,就在这时,亚索忽地感到一阵心悸,他似乎看见山谷口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模糊身影,但还没等他看清,便眼前一暗,蓝光淡去,出现在了来路上发现的一个洞穴中。
确定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锐雯立马松了一口气,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把符文巨剑丢在一边,嘴里念叨着:“真是太糟糕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虚空生物?!”
长时间的高强度施法同样令瑞兹这位远古法师感到疲惫,他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掏出任务地图,一边看,一边回答锐雯的疑问:“根据卡萨丁的说法,符文之地似乎对虚空生物充满了一种强烈的诱惑,从遥远的古代,也就是虚空生物第一次被驱逐开始,它们就从未放弃过再次入侵,这就是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会有这么多虚空生物出现在符文之地的原因。”
“原来以前就发生过一次虚空生物入侵啊!那上一次是怎么解决这些怪物的?”锐雯好奇的问道。
原本抱着剑在一旁闭目休息的亚索听到这一席话,此刻也是睁开眼睛,微微侧首。
瑞兹沧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苦笑的表情,他说道:“大概你们都听过我在符文之地四处流浪,寻找世界符文的事。其实在最初的时候,世界符文曾是一个整体,蕴藏着让这个星球从无到有、万物成形的原生魔法,那时候的法师就是借助了它的力量,一举消灭了入侵的虚空生物,然后又修复了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维度边墙,但是因为世界符文的能量被过度消耗,导致世界符文自行分解,从此散落在大陆各处。”
“太可惜了!”锐雯叹息了一声,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既然世界符文那么厉害,那即使是它的碎片,应该也具有强大的力量吧!我们为什么不借用这股力量去……”
锐雯的话还没有说完,瑞兹便严肃地打断了她,冷冷说道:“绝对不行!”
“我曾经见过它的力量……”锐雯一句的无心之语,让瑞兹记忆深处那段几百年前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他紧锁的眉头下流露出一丝沉重的、痛苦的神情,口中缓缓呢喃:“那本就不该是属于凡尘的力量……天空震颤,狂风怒号,山峦倾倒,大地陷落,只留下一片空洞,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破坏,任何事物都无一幸免……”
沉默了片刻,瑞兹的情绪逐渐平复,他继续说:“而且,或许是因为世界符文曾用来修复维度边墙的关系,这些符石都沾染了来自虚空世界的腐化之力,它们会勾起持有者内心深处的邪恶欲望。我甚至怀疑艾卡西亚之所以会成为维度边墙的薄弱点,就是因为我的老师曾在这里大肆使用了世界符文的力量,他也是一位腐败之力的受害者。当然,世界符文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我们之后想要修复维度通道的话,还是要靠它的力量才行。”
“好吧!也许我们正该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养足精神,然后找那些怪物决一死战。”听完瑞兹的讲述,锐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平躺在石头上,将手放在脑后,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也难怪锐雯如此。从离开莫格罗关隘开始,三人就一直忙着赶路,还要时刻防备突然出现的怪物,与它们进行战斗,而每到夜晚,身处群敌环伺的险境下,谁也不可能真正睡着,尽管三个人都怀有坚定的意志,可一个星期下来,其实都有身心俱疲的感觉。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我们最好在太阳落山前解决这一切!”亚索突然出声道:“谁也不知道那个通道后面到底还有多少这些畜生,也许一个晚上它们就会重新爬满这片土地。”
瑞兹看了一眼重新坐起来的锐雯,对亚索说:“可以不用这么着急,虚空生物穿越维度通道需要消耗一定的暗物质能量,所以它们想补充数量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如果是从远处召唤呢?之前的战斗证明了它们之中有一头怪物能控制这些同类,显然它也有足够的智慧能猜到我们的目的,所以它一定会召唤更多的同类来此,恐怕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这场灾难只有修复维度通道才能结束,如果我们不想面临更多更难缠的敌人,那么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亚索坚决说道。
瑞兹闻言低下头,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当断则断。法师。”亚索又道。
锐雯盯着亚索,脸上有些愕然,然后她又连忙去看法师,一副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瑞兹许久才抬头看向亚索,迎接他的是一双平静而决然的双眼,法师开口道:“既然你坚持的话,好吧。”他的目光落在亚索手里的断剑上。“可是你的剑……”
不待瑞兹说完,亚索已经率先道:“虽然已经断了,却不影响它的锋利,只要能够驾驭狂风,它就还是一把好剑。”
“喂喂喂!虽然我是同意的,但你们好歹也得问问我的意见吧!”锐雯佯装出一副嗔怒的样子,睁大圆眼瞪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听到这话,亚索和瑞兹对望了一眼,都摇着头笑了起来,一场大战前的沉重氛围顿时减轻了不少。
休息了三个小时,三人讨论一阵之后,决定直接传送回原来的地点,然后冲进山谷入口,里面地形应该比较狭窄,能进入的怪物也就有限,这样的话,无论是攻是守都肯定要比在外面更容易一些。
计划完成的十分顺利。
也许那只可以操控其他同类的怪物真的有不低于人的智慧,但它毕竟不了解符文之地的魔法,也想不到亚索三人能够传送回之前的那片战场,本来将虚空生物平均分布在周边的监视手段,反而成为了能够轻易击穿的薄弱防线。
弧光一闪,最后一只围堵过来的虚空生物倒在了地上,亚索将剑收回剑鞘中,三人跨过怪物的尸体,踏入了山谷内部。
一进山谷,三人便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向全身逼来,然后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暗物质元素,或浓或淡,漂浮流动,一些隐约的身影注意到这边异常动静,在一团团黑雾的笼罩下,正飞快地朝着三人扑过来。
亚索拔剑,风之精灵也好似从他的剑鞘里跑了出来,一阵猛烈的强风冲天而起,将四周和头顶的黑暗雾霾通通吹散,露出了一片温暖光明的区域。
没等亚索出手,锐雯已经挥动着巨大断剑向怪物跳了上去,她大喝一声,手中符文巨剑释放出一股震慑心神的力量,紧接着便在瞬息间劈砍出了三段折翼之舞,黑乎乎的鲜血喷洒出来,怪物还没来得及发出痛苦地嘶吼,就已然倒地不起。
另一边,法师瑞兹正摆出施法的姿态,奥术能量在他指间噼啪作响,爆裂符文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又马上传递到下一个怪物的身上,随即一连串的奥术魔爆在纷涌而来的怪物间炸响,满地的焦黑尸首和残肢断臂展现出他强大的魔法威能。
山谷深处的怪物们还在不断地聚集过来,入口处也有怪物一头接一头地鱼贯而入,可这并不能阻挡三人一步步向前推进的决心,当狂风再次呼啸,扫清前面的黑雾时,他们终于看见了此行的目标——连接虚空世界和符文之地的维度通道。
和亚索预想的一道大门或一个黑洞不同,那是一个悬浮半空中、散发着紫红色光芒的光团,越接近中心点,颜色就越深,到了中间一团,简直就成了世界上最深邃的黑暗。它缓缓旋转着,使周身的光芒变得有些扭曲起来,越是注目其中,一种的古老荒凉的气息就越是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是……穿过这个通道,后面就是虚空世界吧!”锐雯半眯着眼睛说道。
“回过神来,锐雯!”瑞兹提醒了一声,然后用惊叹的口吻说道:“不愧是能够孕育出这么多古怪生物的奇异世界,竟然能透过维度通道散播这种动摇人心的魔力……小心!”最后两个字瑞兹是大声喊出来的。
瑞兹话声未落,亚索已经注意到了头顶上的异状,他想也不想,立刻将剑往上一挥,一道由气流构成的障壁转眼出现在三人上空,正好挡住了几颗从天空漂浮的黑云中突然疾射而出的暗紫色法球。
那暗紫色法球似乎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在自身极速消逝的同时,也快速地损耗着风之障壁的能量,很快风之障壁就支撑不住,化为一缕清风悄然消散。
“快看,那边岩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锐雯指着刚才法球射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