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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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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姚逸要比平时要开心得多,夏沐寒知道这肯定是跟今天那个小男生有关系,虽然从不知道逸姐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但这样的——还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于是她壮了壮胆,试探似得盯着姚逸的侧脸:“逸姐,今天那个小男生,你怎么给那么多小费啊,这都不用的···”她像歇了劲似得不敢再多说了。
  但这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姚逸的心情,笑眯眯地侧了侧头,声音充满了愉悦:“你这丫头怎么跟文天成他们一样蠢?”
  夏沐寒听着这话一仰脸本想反驳什么的,却发现除了否认的话以外就说不出什么来了,只好拿座椅悄悄出气。
  “嗨呀,你不笨,你不笨,你要越那样,就真跟文天成一样了,”语气像安慰自家小妹一样。
  “文天成实在讨好我,他虽然蠢,也不会想到用这种美男计,他带那个男生来应该只不过是为了不被我给当众甩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目的,但肯定没安好心;虽然我都快二十七了,但就不能这么将就,是吧?”姚逸都很少会说这种话,这让夏沐寒感觉很奇怪。
  她顿了顿,像是在沉淀着什么思绪,身子往后又靠了靠,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洋溢着难以表达的喜悦:“我看到那男生就想到我弟弟,也跟他差不多,黑黑的,高瘦高瘦的——以前在家那边上初中的时候,学校离家里的农场有三公里远,我住校,我弟那时候还没上学,天天中午给我送饭,骑着他那辆后面三个轮的小单车,那车都快赶上他高了!每次都得让我爸把他架上去,到学校了就会伸手让过路的人把他抱下来,他那时候就会锁车,一把很小很小的锁,拽一拽就能松开。那个时候几乎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认识他,因为太可爱了,都喜欢逗他玩。“
  “还有他煮的绿豆汤,因为有次旁边农场的叔叔给我们送了很多绿豆,然后我妈就各种各样的样式都做了,我特别喜欢喝那个绿豆汤,我弟知道了,年年拖着个小车去旁边农场去捡人家剩下的绿豆然后回来给我煮汤,用他的那个小炉灶,搬个小板凳一大早地就在门口煮,我妈说他隔几分钟就要我妈去帮他看看好了没有,我妈都快被他烦死了,就教他看时间,时间到了就好了。每天早上六七点就起床,问他为什么,他说去晚了怕姐姐在学校挨饿,怕别人都有东西吃就姐姐没有···“
  “沐寒你知道吗,三公里路,我弟弟要踩上差不多一个小时,那条路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坡,但他在那里要花上一大半的时间,又一次他在那松了劲,单车就往后溜,直接侧翻了,膝盖都摔破了,还是推着车一瘸一拐地来了学校,到学校他就哭了——不是因为疼,只是因为汤洒了···“
  “只是因为汤洒了。”姚逸看向夏沐寒,夏沐寒清楚地看到她的眼圈通红,晶莹的泪在眼眶中闪着光。
  夏沐寒不会清楚那种感觉到底是怎样的,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父母的爱都很少得到,这种感情她都未曾去想象过,但,她呆呆地望着姚逸,心中一阵悸动,这不是她的故事,却要比她读过的所有故事都要触动她感动的神经。
  认识姚逸已经快八年了,她也没见过姚逸会为什么事什么人而如此感性,甚至还会流泪,原来逸姐也不是块坚实不催的钢板,她也有自己深深在乎的人,对别人的冷漠可能只是有限的感情只能花在重要的人身上吧?
  姚逸趁眼泪还没转下来就赶忙擦了干净,抽了抽鼻子,长长舒了口气,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了,“刚才抱歉了,沐寒,让你听烦了吧?”
  夏沐寒拨浪鼓似得摇着头,眼神里尽是羡慕和感动。
  “哈,要是你敢说烦我就直接把你扔出去了!”姚逸又转回笑脸,但脸上的肌肉好像僵住了似得看着有点变扭。
  果然哭过以后不要笑——夏沐寒心里想着。
  “哟,都快七点了,回去肯定又得被说一顿,待会你去拖住她,我今天太累了,头疼,耳膜经不起折腾,听到没有!沐小寒?”
  “好好,听你的听你的,你是姐,你老大!”
  “还有哈——刚才我说的这些你不准跟别人说啊!李哲也不行!”她狠狠地瞪着夏沐寒,但留着泪痕的脸能有多令人害怕呢?夏沐寒露出甜甜的笑容,握住姚逸的手,即使开了冷气,她的手却超出了一般的凉。沐寒慢慢揉着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受伤的人。
  两个人相视的一瞬,都不由自主地噗嗤笑出声,继而跟疯了一般哈哈大笑。那样纯粹的快乐,就好像上大学的时候互相化妆,一起逛街,大聊八卦。那样的日子离开了多久,那样的快乐就消失了多久。
  (分章)
  “谁动了我电脑!”霹雳般的雷声响彻整层办公楼,甚至连楼下的人也被惊地一震。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怯怯地伸长脖子,想看看自己到底会怎么死。
  姚逸有两张办公桌,一张在办公室里面的一个不透明玻璃房里,一张在进门的角落。此时她站在里面的办公室门口,不知道吃了多大力气的玻璃门还在剧烈地晃悠,仿佛惊魂未定。
  姚逸毫不理会满屋子的人聚集过来的目光,干练的短发被甩得有点乱,遮着一只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低声调,却可怕无比:“我再问一遍——是谁?动了我电脑!”所有人征了一下,立马像地鼠一样全钻进自己桌子,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
  突然姚逸的目光往右边几个刚入职的人望去,三四个还没弄清状况看热闹的菜鸟纷纷一惊,立马疯了似得摇头,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但有一个目光很是诡异,立马被姚逸敏锐地捕捉到了:冯涵宇!当目光在空中对上的那一瞬,她能看到他眼中的得意和讥讽。他肯定以为她没有自己不能把自己怎样,所以也就不怎么担心,还不急不慢地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但当他看到姚逸杀过来的眼神时,登时心头一紧,全身炸毛,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着目光的强硬也完全不是对手的冯涵宇看到姚逸走下台阶往这边走过来时,身上的颤栗越来越明显,靠着的桌子上的东西都活了般颤抖起来。他的瞳孔因为害怕越放越大,当桌上的一摞纸再也忍不下去从桌沿毅然跃下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时,冯涵宇疯了一般尖着嗓子极度害怕地在原地叫喊好一会后才想起冲门口逃跑,比用指甲划黑板还要扎心的喊声再度响彻整层的员工。
  当然,大家也知道这第二声是谁。
  还没等到姚逸有下一步的动作,门口的尖叫声蓦地停住,却又听到哐当一响,紧接两声哀嚎,然后传来两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几个好事者耐不住性子急急跑了出去,剩下的所有人都探出眼睛,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两个人架着粉色小衬衫上全是咖啡的冯涵宇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笑出了声,那模样要是陌生人见了多少有点同情怜悯,可在这些所谓“熟人同事”眼里,简直是枯燥工作中最好的笑料了,他的阵阵呻吟几乎销魂入窍。
  而后出现的人却止住了众人的笑声。一位外表俊朗,身材均匀还带着阳光笑容的男人进来的时候,所有的男同事心中顿生起无限的嫉妒和怒火,单身和非单身的女同事们眼中尽是艳羡,像见了猎物的狼一般放着绿光——除了眼神越来越冷峻的姚逸。
  又来一个麻烦。
  文天成手里拿着被泼上咖啡的衣服,里头的白色衬衫也被印上了棕色的印。他极力忍耐着胸口被猛烈撞击后的阵痛,左手其实还发着麻,但依然咬牙坚持着自己的形象。
  “文天成,你又滚过来干嘛?我现在可没空搭理你!”姚逸板着脸,摆着分毫不理他的表情,径直走向冯涵宇,可那刚还在呻吟的家伙听到这个名字,本来快要了命的伤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他腾地从躺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打量起文天成来。
  那眼神让文天成心里有点发毛。
  又是毫无征兆的一声尖叫,把在场的所有人又惊了一跳,门口竟然冒出几个隔壁办公室的头来。
  “天成哥呀!是我呀,明大小宝啊!不记得我了?”他又惊又喜,三步作两步地蹦到文天成面前,那张脸把文天成恶心地连连后退,伸出手掌做出停止的手势。
  文天成强迫自己勉强看了他满是期待的脸一眼,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呕吐欲望。
  “哦,我记起来了——明大小宝哦!记得记得!”文天成尬笑了一会,赶忙三步作两步,绕过一张桌子跑到姚逸身边,这才感觉安全一点。“那个再聊再聊,我有事找你领导哈,呵呵呵···”
  避开那花痴一样的家伙后,文天成连不顾什么了,拉着姚逸就往里走。
  “你怎么能跟这家伙认识的?”见到这般滑稽状况的姚逸也不一脚把文天成踹开,任由他拉着自己往里走,脸上露着戏谑的笑。
  “这家伙我低三届的学弟,大一刚进来就组了个同性恋保护协会,自任会长,荣誉会长,荣誉会员什么乱七八糟的,因为没人报名,天天腆着个贱脸拉这个拉那个入会,那时候天天缠着我入会,他爸妈都是明大的教授,说是入会能给我偷考试试卷什么的,当时没在意就,就加进去了,鬼知道他妈第二天全校人都知道了,当时交的女朋友都差点要甩我,我废了好大劲才把这事摆平。妈的,真是冤家路窄哼!”
  等文天成说完,姚逸早就捂嘴笑得直不起腰来了,看到文天成奇怪的眼神她才慢慢收敛。
  “那你找我干嘛?”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却总感觉心口有股凉凉的气没有吐出去。
  文天成哼了一下,小心地往外边观察一番,扫到那可怕的眼神时不禁猛然打了个颤。
  “哦,那个我上午正好在这边办个业务,就顺便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还想抱怨点什么,却终归是没说出来。
  “那行,你那会长把我电脑里的东西大概是拷走了,你去帮我弄回来我就去。”
  文天成狠狠地迟疑了一会,但看到姚逸的表情时就知道这趟浑水是不得不趟了,带着一副誓死的决心就出去了。他刚出门,姚逸嘴角一颤,她忍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忍住,扶着桌子蹲下,笑得跟哭了似得,肚子都笑得发痛,逼得她不得不爬上椅子坐着。
  文天成回来的时候脸已经不能再称为脸了,像一口掺杂了无数种悲观情绪的大锅,怎么形容都不对,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
  “那你,待会去吃饭?”文天成的牙齿咬得太狠,说话的时候下颌都发酸不已。
  嗯嗯。姚逸接过U盘,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目送他离开,凑到门口,她能从文天成回应冯涵宇的声音中知晓他现在有多难受,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他的脸已经扭曲成什么样子了。
  等文天成走后,所有的适龄女同事都凑到冯涵宇旁边打听着情况,却听到这样那样的词,震惊不已。
  姚逸不失时机地出现:对,他以前入过那个会。像是发现一块大大的蛋糕只是个空壳,所有人都回到了原位,在心底嗟叹:好男人终究是得跟好男人走了喔。
  姚逸望着冯涵宇,毫无意义的一个笑容差点惊得他心肌梗塞,连连低头慌慌往自己座位蹿去。
  “不是,那个,你要怎么去说服逸姐啊,中午吃饭都见不到她人?”今天中午本来想讨论关于端午假期的事情,李哲可没曾想到会连姚逸的人都见不到,这让他又焦急又失望——他已经认定了文天成的方案,认为带夏沐寒回老家会是个增进感情的绝好机会。
  文天成穿着小了一号的衬衫,感觉变扭极了,两只肩膀被箍得紧紧的。想起今天被当猴耍了一番就难受极了,都不想搭李哲的话,径直钻进了车,把扣子全部解开来,但还是很不舒服,不由得哀哼起来。
  见他这样,心存内疚的李哲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焦急,皱着眉进了车,准备回公寓。
  “错道啦!”即将开进岔路口时一直沉闷着的文天成大喊了一声,吓李哲一跳,踩了个急刹车,把后边的车都踩急刹,顿时那些人们都愤怒地宣泄着因为工作和生活积累了一整天或更久了的愤怒。
  “别管这群渣子!往城西开!”刚想往窗外喊声抱歉的李哲被文天成制止住了,他疑惑地看着有些愠怒的文天成,脸色阴沉地可怕。
  “一群只会抱怨的人,他们只是骂你出出气罢了——走,去清露小区,我们去干正事。”李哲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将车缓缓开上去往城西的大道。
  “不先回去换身衣服?这样很难受。”
  文天成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沉默到可怕得像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在说不定的一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吞噬;而更让李哲心慌的是——他还不知道文天成到底怎么了,但他也不去多问,文天成不想说的话你怎么都不可能知道的。
  墙上的老式挂钟外的红漆差不多掉精光了,昏黄的镜面反射着柔柔的光线,穿透氤氲的空气,从热闹的屋子里一点一点地带走了时间。
  缺了一半快跟分钟一样粗细的时针指向六和七的接近中间位置,手里还端着一盘香到馋口水的煎鱼条的夏沐寒满脸期待地盯着一万年才挪一步的秒针,心跳呼吸都几乎与之同步了。
  “嘿嘿嘿!丫头,不来搭把手就算了,还杵着堵我道,赶紧得,死开,死开!“刘老太太用抹布端着一大瓷碗泛着油花的汤,费力地跨出厨房,用胖胖的屁股挤开正发傻的夏沐寒,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看你这傻样,人聘礼都没备好你就自个往人新房里使命钻了!“老人拿起拿了把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还在电脑前工作的姚逸唇边,也不管她紧皱的眉头显得多么抗拒,”别看啦,别看啦!来尝尝,尝尝,这排骨汤鲜不?老婆子炖了个把钟头呢!“
  “好喝好喝,都快鲜死了!这么好的东西您给那丫头尝尝,我这忙着呢!”姚逸一口嘬完赶紧又把注意力转回工作,要不是老人急着喊她回来吃饭,她估计得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去。
  “这丫头的心啊都向外去了,这口汤都是喂了也是白喂!”说着老人还好像埋怨似得戳了戳夏沐寒的脑袋,看着她微微发怒的样子,老人又笑得开心起来,拽着她又进了厨房去端菜。
  看见又上了几盘菜,姚逸看着这快满了一桌的菜和发着痴的夏沐寒,又看餐厅厨房还在忙活个不停的刘老太洋溢了一脸褶子的样子,直觉告诉她今晚上肯定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千万不要扯上文天成。她在心里想着。
  可就好像是种魔咒,人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此刻清露小区门口,在这个小区少见的两个青年男性正迷迷糊糊地跟进出小区的人问着路。
  “哪里?”
  “刘奶奶家。”
  “哪?大点声!听不见!”大爷须发尽白,但声气挺足,一字一吼地倒把文天成他们吓着了。
  “刘···刘奶奶家!”文天成也按着差不多的声回道。
  “嘿哟喂!别嚷嚷,嚷你大爷啊!又不是听不见!”怒起来的大爷抖着胡子抬起拐杖作势就要戳他。
  “这你自己说听不见的,这老头···”文天成背身咕哝了一句。
  “这里刘奶奶刘老爷的多的跟猴毛一样,你找谁呀?”大爷颤颤地从衣服里的一个隐藏的小袋子里摸出根烟来,戴着老花镜望四周警惕地望了望,拿出藏在袖口的打火机来吧嗒点上了。
  “就做菜超好吃经常拿第一的那位!就那位!”旁边李哲赶紧插上话,生怕时间要来不及一样。
  “哦,刘桂芳啊!”老头深吸了口烟,一副神游的享受模样,然后把烟一圈一圈地吐在两个人期待的脸上,“不知道,不知道。”
  这下把两个人都给弄懵了:”你不是这小区的吗,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谁说我这个小区的了,我对面的!来这打牌的!让开让开,我要回家了!”丝毫不客气地从两个人中间迈了过去,拐杖还差点杵着文天成的脚。
  “不是,这——这老头!真就一···嗨,真是!”文天CD被气得胸闷起来,对着老头背影狠狠地虚踹了一脚。
  “算了算了,走吧。“
  “走?你说走哪?”文天成没一点好气,抖了抖肩,不住地回头冲着那老头咕哝几句,念叨着又回过头,教训着李哲:”你就算是真路痴你也不能忘记路啊,我要追一姑娘,住的地方我连她家老鼠洞都得知道怎么走!“
  被教训了一顿的李哲一句反驳的话的都说不出来,都来过好几回了还是记不得路,这确实是有些太过分了。只怪自己当时太进入气氛,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
  文天成无奈地摆摆手,往回走去。李哲以为他要离开,连忙拽住他。
  “不是,我们再问问路,肯定有人知道的呀。”
  文天成笑了笑,一看就是皮笑肉不笑那种,看得李哲心里直发毛。
  “你有事没事去人家里头蹭饭,不要脸啊?不得找点借口啊?你有了借口上人家里做客,你空手空脚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连点意思都没有还想拐人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一串说道把李哲都快说得透心凉了。
  “那,那···怎么办啊?就这么回去啦?”
  “哼,有哥们在,脑子这玩意你还是掏了吧!“
  “我上午就跟你小女友打过招呼了,说是要来还汤瓶,再来看看老人家,后备箱里现在放着一台崭新的煲汤机,一千五,回去给我报销啊!”
  “我反正什么都备好了,就是没算到你这脑子掏地一点都不剩,连条路都没有!”文天成狠狠翻了个白眼,轻叹了口气,“得,我先去把东西拿过来,你就搁这把路问清楚——记得,就问路就可以了,别用太多脑子···”
  说完,潇洒离去。
  片刻又折返回来:钥匙。
  正提着东西的文天成突然听到马路边一阵吵吵,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那老头和一挺彪悍的老太,看样子是老头抽烟被抓了正行,也没法解释,低着眉眼,一点没有刚才的傲气了,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突然,那老头一下指了过来,文天成惊了一下,但顿时明白这老头又要耍什么幺蛾子。
  “就是他,老婆子,这年轻人奉承我就往我手里塞了根烟,还硬要给我点上,你看我这也不少人面子对吧,对吧?”
  那老太太目光一下甩了过来,文天成心头确实是被这凌厉的眼神给惊了一番,但很快就相处应对之策——堆上满脸的笑凑了上去:
  “对对对,您看您看,我这真不长心,大爷都这年纪了是不该给他抽,对不起对不起!”文天成哈着腰,一副真诚道歉的样子,那老头脸上顿时得意起来,连连点头,却又听得他话锋一转——
  “对了,我记得啊刚才我还多给了大爷一整包烟,他放那衣服内袋里头去了,还有个进口的打火机就在袖口那,可千万不能再让大爷抽了,刚大爷在这边打牌的时候咳得那叫一个厉害啊!都吓得人要打急救电话啦!”
  文天成夸张的表演赢得了老太太的信任,恶狠狠地回头瞪着脸部抽搐的老头,厉声质问道:“你不是去下棋了吗!怎么又去打牌!找死啊!你明天要再敢出门老娘打折你腿!东西回去了全给我交上来!现在赶紧滚回去!还耽误我给孙子做饭!还杵着?老腿走不动道了啊?走不动就快滚回去!”
  老头话不敢多说,唯唯诺诺地应着往斑马线走去,略回头小心地瞪了文天成一眼。
  “大爷这都可是为你好啊···再见啰!”心头解了口气,文天成顿时觉得心里舒畅多了,撇了撇嘴,“哼,老条子!”
  等文天成回来找他的时候,李哲已经等得急躁了,在原地不停地打着转,还不住地拿手折自己的耳朵。
  “遇上什么麻烦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文天成把大的箱子费力地放到地上,微微一笑,“要不是跑了,我还想在多玩会呢!”看着李哲疑惑不解的表情,摇了摇头,仿佛失掉了乐趣一般,“算了,你拿着这个,快,快带路!”
  “我说,老太太,今儿个又想把谁领进屋啊,准备这么大——一波攻势,谁来都还不得败下阵来呀!“姚逸暂停工作,把电脑收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一道菜一道菜地审视着,满桌的菜洋溢在一块的香气混合着热简直让人忍不住张开每根毛孔去感受。
  老人还在厨房忙活,听得姚逸喊了第二遍才应了:“唔!那个,沐寒没告诉你?”
  姚逸立马用检视的目光看向夏沐寒,后者的目光跟她的对上的一瞬间就挪了开,继续看着钟——果然没错!
  “哦!好像还有个小伙子要来,叫文什么,什么成来着,说要来还上次的保暖瓶的,还要专门带礼物来道谢,哈哈,你说现在这孩子们的差距就这么大呢,啊!老婆子给你们做了这么多顿饭了,连个葱头都没见你们给我带过!”刘老太爽朗的笑声从厨房传来显得深厚了些。
  “文天成!?”姚逸立马把愤怒的目光甩到夏沐寒身上,吓得夏沐寒赶紧往厨房跑,差点撞翻刘老太手里的瓷碗。
  “嗨嗨嗨,别闹了,都给我盛饭去,一点事都指望不上就只会帮倒忙,哪像个女孩子!”一顿训斥把两个人都满脸不情愿地接过碗,盛饭去了。
  叮!——
  悦耳的铃声响起,夏沐寒像只冲刺的兔子一样三步作两步跳了过去,先按下了门禁,再拿起电话,都来不及理下乱了的头发:“嗯,来了?”声音柔地都快让屋子里的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一会门就被敲响,正在兴头上要跳过去开门的夏沐寒被刘老太太拽住背带一把拉了回来,训斥了几句,然后自己去开门。
  “来了呀,快快,进来,往里边走,那个换的鞋都在这呢!”老太太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一边笑,犀利的目光一边审视着李哲后边的小伙子。
  “奶奶好!又来麻烦您了,这就是文天成!“
  文天成堆出满脸的笑,半鞠躬行了个礼,“奶奶好!叫我天成就行,您上次的汤可真是太棒了,这些天给我馋的呀!这次来其实就冲您这世界级大厨的手艺来的!您看看,我俩给您弄了个煲汤机,这样以后煲汤就省事多啦!”
  一番话逗得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等他换完鞋就拽着他胳膊往里边走,那动作好像跟亲孙子一样,一点都不像刚见面的样子。等李哲把东西放好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从锅里舀了一碗汤出来,一勺一勺地喂给文天成喝,受此殊遇的文天成毫无不适应之说,边喝边夸,老太太很吃这套,开心到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边一奶一孙搞得跟真的似得,那边夏沐寒跟李哲两人也不知道在聊着什么也是高高兴兴的,全然不管其他人,只剩姚逸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即使有万般食欲,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干瞪着一桌子的菜。
  呯的一声,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聚了过来,只见姚逸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拿着筷子敲着碗沿,声音也冷冷:“这两位小哥这么远过来,也该饿了吧——”
  “没有没有,不是那么饿···”文天成陪着笑脸,他现在可不敢得罪这姑娘,即使今天他受了万般的气,毕竟也还是人家主场——即使是他主场估计气场也得被碾下去。
  “你不饿我还饿呢!都给我坐下!沐小寒,过来!”要不是桌子上全是菜,估计她能一下把桌子拍碎。
  哦···
  几人甚至是刘老太太也老老实实地入了座,房间里除了桌椅和筷子夹菜的声音,安静地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气氛一下都尴尬起来。
  “你说你们这个来就来,还花这么多冤枉钱,老婆子用这高压锅就蛮好了,那用的着那高科技?”文天成连姚逸那边瞥都不敢瞥一眼。
  “用那个呀,您方便省力,我们也能多点口福,何乐不为呢,是吧?”一老一少又开始聊开了。
  见着姚逸的脸色不太对,本来想直接提出放假问题的李哲开始犹豫不决了。他假装去夹菜,小声地询问着坐在姚逸身边不敢吭声的夏沐寒。
  面露难色的夏沐寒指了指正聊得起兴的文天成,又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了下旁边闷头吃饭的姚逸,脸色阴沉沉的,让李哲的心都提上了嗓子眼,嘴里嚼碎了的食物都难以咽下去。
  “啊,那个,奶奶,我俩先把那个机器先给您搬到厨房去,您看放哪方便些?”文天成起身就往客厅那边走了几步,拉上了还在苦思着的李哲。
  “放左边的那个柜子里就行,放着吧,先吃饭,吃完了再弄!”
  “得嘞!”文天成朝李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开始在客厅慢慢拆箱子,使劲压低了声音说话。
  “怎么办啊,我看逸姐那模样都不要吃饭,直接要吃人了都!”一离开姚逸,李哲觉得身上的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嗯,刚才要不是走得早点,我估计已经被这魔女给碎成灰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那现在怎么办,你不会已经忘了我们来是要干嘛的吧?”
  “当然不会啦,我们是来拐人的——嗯,不急,这么多好吃的额,可不能带着包袱去享受,那是亵渎。“餐厅里传来了呼唤的声音,两人应了声,赶紧拿起东西往里走,”吃完后见我眼神行事!“
  “嗯···”
  丰盛的晚饭是唯一能带动气氛的话题,在谈到关于自身的事情的时候,文天成要么转开,要么随意应付了几句,只要见旁边的人的脸色不太对,立马找话题巧妙地跳出去。
  刘老太太毕竟是蝉联好几届美食王的主,高超的手艺让几个人夸得她的嘴一直都合不拢,几乎都没吃什么,就一直笑。姚逸看着她,一天的生活过得比自己还要单调枯燥,她真的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虽然老太太也没什么可烦恼的。就在一瞬间,就像心扉被打开了一样,姚逸的嘴角轻轻勾勒出一道弧,她抬头环顾了一番,发现没人看她后继续假装冷漠地吃饭。
  然而,身侧的文天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心头一喜:剧本开始走动了。
  有了文天成和一直默声自顾自吃着的姚逸,这一回差点连盘子都被舔光。
  夏沐寒揉了揉肚子,虽然有些发胀,但总还有空空不满足的感觉。
  “用不用去帮你盛碗汤?”李哲几乎能洞悉夏沐寒所有的想法。
  夏沐寒高兴地把汤碗递了过去,她现在实在撑得是不想动了。
  “谢谢!”
  “你看你这丫头,还没嫁人就会使唤男人了,这以后还不得把你当菩萨供起来呀!”老人不满地叨叨着,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我看啊,也只有小李这样的老实小伙才养得了你,要我那个时候呀,哪家都得把你踹出去要饭!”说完还冲她翻了翻白眼,羞得夏沐寒咯咯直笑。
  倒是正给夏沐寒盛汤的李哲嘴一合一张的,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天成眼睛飞快地从几个人脸上扫过,等着恰当的那个时机。
  “对了,这个端午假快到了,都有什么打算啊,嗯,沐寒?”怕姚逸直接断了这话题,文天成直奔目标。
  “哦,那个我们公司要放五天假,我,我,我不知道···现在还愁着呢!”说着说着,还一脸郁闷了起来,让文天成和李哲两人摸不着头脑,一个假期不知道怎么花罢了,也不应该郁闷成这样吧?
  老太太开口了,解释真相:“我儿子非得要我这老婆子带孩子去他那过端午,这俩没用的姑娘不会做饭又吃惯老婆子的饭菜看不上楼下的小馆,现在正愁着怎么能饿不死呢!”
  “老太太可别什么都往外说,小心闪着舌头!”姚逸擦了擦嘴,起身拿起电脑又准备开始工作。
  “不能订外卖吗?”李哲刚问出口就看见文天成瞪得老大的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
  “我们这一块都以老人居多,最快的外卖到这也得四十分钟,小区还不让进,还得自己走出去拿,说不定还没等拿到外卖就已经饿死了!”夏沐寒的模样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似得,望着眼前的汤,“而且,吃惯了奶奶的饭菜,就觉得外卖什么的就超——级难吃,更别说吃饱的问题了···”
  “那正好啊!”文天成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喊了起来,“李哲这个端午要回老家,那边可全是好吃的,真的也是一级棒!我每次去一天四五顿都感觉不够,恨不得一辈子住那就好了,现在这个季节,去湖里划船钓鱼什么的最好了,运气好的话还能提前看到荷花!”
  “真哒?!”文天成的一字一句都让夏沐寒心动不已,激动地几乎要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要去,我要去!”
  ?!在旁边还没插得上话的李哲脑子里满是问号:这么容易?!废了那么多心思,这样就成了?
  同样难以置信的文天成嘴张了张,一番用来说服的话堵在喉咙里直接卡死了。
  “逸姐,逸姐,跟我去吧,怎么样,我听李哲说过,那边也很好玩的!怎么样,怎么样?”刚解决生活危机的夏沐寒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的,万分期待着姚逸的答案。
  “我没空,不去了。”她头都不抬一下。
  ”可···“
  ”说了没空。“语气肯定到难以去质疑。
  遭到挫败的夏沐寒嘟起嘴来,赌气地跺了跺脚,但姚逸的脾气她是最清楚的,第一次说服不了的事情,再多遍也没有用,除非她自己改变主意。于是她只能一屁股坐下,哼哼着自己一定要去。
  ”成子,你放假去哪呀?“老太太的口吻已经越来越像亲人了。
  “我呀,哈哈,还要去加班,要去SH出公差,就没假啦!”文天成打着哈哈,给李哲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说话。
  “我去。”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甩了过去,只见姚逸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轻描淡写,“才想起的,有空。”
  几个人的目光又转向文天成,怪异极了。文天成尴尬地朝几人咧了咧嘴,端着汤碗缓缓转身朝厨房走去;老太太用着奇怪的眼神又看向继续埋头的姚逸,完全不知所然。夏沐寒借着低头喝汤的动作不让自己笑出来,微微抬起头来询问似得冲李哲眨了眨眼,李哲只是耸耸肩,一句话都不说,整个餐厅除了嘬汤的声音就只听得见敲字的声音了。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不到文天成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得意极了。
  明城城西没有城东那么繁华,十多分钟的车程里几乎见不到除了路灯和信号灯之外的光亮,连居民楼里都少有灯亮,虽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但宽阔的马路上,实在是见不到多少移动的事物。
  文天成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跟着音乐节拍晃悠着脑袋,身子也跟着律动,时不时揉揉发撑的肚子。
  他突然把手搭在李哲肩上,使劲捏了捏:”嗨,都装起来了?“他加了把劲,省得李哲不理会他。
  李哲挣脱掉他的手后,重重地嗯了一声。“三个罐两个盒。全给你拿上了。“
  ”真有面儿!“李哲嘀咕了一句。
  “没办法,会说话,长得帅,天生丽质,自带全属性加成百分百。不用羡慕,”他把座位调了回来,“羡慕也没用!”
  “不是说真的,你端午不去我那,去哪捡食去啊?”李哲毫不理会这些听起茧的“成”语,只是想起这家伙的自养能力就不得不操会心。
  “我不说我要出差了吗,正正式式的法式的工作大餐,一天三顿配···”
  “别叨叨些没用的了,你也就能骗骗她们了,就你这上班都要命的主还出差加班?哼!我宁愿相信你跳楼去了!”文天成被打断也不生气,看了李哲一眼,笑了笑又望望窗外,把座位又放了下去。
  “票都买好了吧?给我看看。”李哲嗯了声,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文天成看了看信息,时间是周五的下午一点,还有车次什么的,默默地截了图然后发给了自己。一会后,文天成把自己手机放到李哲脸边。
  “看看,车次时间什么的都对吧?”
  李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放慢速度后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你也要去?你不说你不去吗?”李哲把手机放了回去,实在是有些摸不清文天成的路子了。
  “不是,你还真傻呀,看得到一层,看不到两层?亏得你跟着我混这么些年了,脑子全给水给充满了吧,一点东西都学不进!我要说去,你看那魔女还能答应?她不答应,你能顺顺利利把她小妹拐到手?”文天成毫不客气地训起话来,不过李哲也懒得理这些废话,省得他越说越起劲,但他不得不承认文天成的话在理。
  “今天来这的目的,一个呢,是给你提亲哈,”李哲白了他一眼,他当做没看到,“这二呢,其实就是准备给我自个找口食吃的;我听沐寒说这老太太很容易混个熟,做得一手的绝活好菜,我本来就在想等你们几个走了,我就去她们那借住个几天,可哪还曾想得到这老太太也要回去,不说这手艺吃不到了,连管饱的地儿都没了···“
  “不是,不是,你等等,你怎么想得到住她们家,不说沐寒,就说逸姐也不会让你靠近方圆三万里一步!”李哲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般叫了起来,“哦!你他妈一开始打算的是说服逸姐跟我和沐寒走,然后自个享乐子是吧?!”
  文天成看到李哲看过来时,左眼皮猛地往上跳了跳,打着呵呵赔着笑:“你看我这不是阴谋还没得逞么?但不说别的,至少这任务我给你完成了吧?你要怕她耽误你办事,大不了到时候兄弟我这条贱命豁出去喽帮你把魔女支开,你想判多少年就干多少年的事!”
  李哲本能似得想反驳,但一看到文天成那贱贱的眼神就心虚起来——这个家伙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于是干脆地回过头来正视着前方的路,灯光透亮的大桥在此处看起来像个小彩灯,周围的这个世界就像是个水晶球,只有个小彩灯在夜里频繁地闪烁着。
  “是不是,太容易点了?”文天成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嘀咕了一句。
  “是啊——太容易了···”李哲的嘴角高高扬起,毫不抑制自己的喜悦,与文天成相视一眼,两人会心地大笑起来,李哲笑得直抹眼泪。
  “怎么会?!”
  帮老太太清理完后,两个人又留下聊了一会才回到自己的公寓。吃得撑撑的夏沐寒赤着脚就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倒,困意十足,连扑上眼睛的头发都懒得拂开,只是形式地甩了甩头就不再管了。
  也略有困意的姚逸把电脑放到茶几上,去洗了个脸又继续回来闷头工作。
  “逸姐,你帮我把枕头拿过来好不好,我起不来了···”夏沐寒梦呓般地咕哝着,头发进到了嘴里,她就吐了吐舌头,两只手像是瘫痪了一样。
  姚逸头都不抬一下,双手快速地在键盘上敲着。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嗯···本来睡着了,做梦发现没有小圆枕就醒来了。”她的声音听上去感觉随时都能睡着。
  “那去李哲老家的时候也要带着了?“姚逸一行一行地检查着内容,对谈话漫不经心。
  “带,嗯,谁去李哲——!”夏沐寒陡然睁开眼睛,之前遮在眼皮上的头发像针一样戳了进来,连忙捂住不停流泪的眼睛。
  “我说了去吗?逸姐,逸姐!”见姚逸不太在意的样子,她干脆坐了起来,几下就爬到姚逸身边,一边哼哼一边上下晃动着沙发,满脸都是窘迫的惊恐,像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人李哲就在那里说他要回老家,文天成就简单地暗示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挡着你你就嚷着要去了,既然你都说要去了,我不能当着李哲的面劝你不去吧?说白了文天成帮李哲给你下了个套,可这饵还没下你就自己进去了,我啊是想拉都拉不住!“
  啊——?夏沐寒目瞪口呆,仿佛全然不记得这件事了一样,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慢慢回忆起来。
  “我只记得当时我说放假不知道去哪吃饭···然后天成哥说李哲要回老家,那里有好吃好玩的···然后,然后——”想到这夏沐寒的小心脏“咯噔”一声,差点从胸前蹦了出来,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两腮充气似得鼓了起来还红得发烫。
  “别想了,就算你不自投罗网,文天成那成了精的家伙也得把你哄进笼子里去,反正你这简单脑子肯定也想去,你这一糊涂,倒省了两边一堆的口舌,也免得我再跟那家伙再闹起来。“
  夏沐寒捂着脸苦笑了几下,想起自己当时的傻傻模样自己都咯咯笑了起来,突然一下从后面搂住姚逸的脖子,把脸凑上去用力地摩擦姚逸的耳朵和脸,痒得姚逸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哈哈笑着叫她别这样搞了,可正闹得开心的夏沐寒怎甘就此罢休,张着小嘴,小恶魔似得把手从低低的衣领处伸了进去,顿时房间里响起两声见鬼了似得的尖叫声。被“侵犯”后的姚逸灵活地扭开夏沐寒的手,反身就把又轻又瘦的夏沐寒推倒,一只手把她两个手腕给压住,膝盖抵住夏沐寒倒腾个不停的双腿,空出的一只手狠命地搔着身下人儿的肋下,一边搔还边喊着服不服,逼得夏沐寒连连尖声求饶,过了好一会响起了敲门声,屋外老太太高声叫喊着两姑娘,两个人才停了下来,给老太太说没什么事。
  送走喋喋不休的老太太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地瘫软在沙发上,还不时嗤嗤笑着。
  “逸姐,你一定要跟我去哦,我,我还是有点怕···”夏沐寒脸上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两分。
  姚逸笑了笑,打趣着说道:“怎么,有了人李哲,还要我这姐干嘛呀,纯当电灯泡看你们秀恩爱?”逗得夏沐寒咯咯直笑。“刚要走的时候,李哲都已经把票给我们买好了。就你这小脑瓜子,没个靠谱的人把你接走,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哟!”揉着夏沐寒的小脑袋瓜,一副溺爱的模样,夏沐寒身子微微冷颤,默声着爬到姚逸怀里,双手环抱着姚逸的身体,十指交叉,紧紧地不松手——那样切实的温暖才让冷得发痛的心好受一些。
  逸姐···她梦呓般地哼哼着,眼角流出的泪温温的,活像了这夜的温度。
  明城的高铁站靠近城南的郊区,毗邻着贯穿城市的明河。距离李哲的公寓大约有四五十分钟的车程,李哲打算开车先到夏沐寒和姚逸那里,把车停到她们小区再三人一起坐地铁去高铁站。因为昨晚回来地太晚,小区旁边的超市已经关门了,于是今天一大早的,李哲就拖着睡不醒的文天成往超市赶,稀里糊涂地买了很多的保健品之类的,等出超市的时候却发现文天成的购物车里全是薯片口香糖等零食和整整两盒的保险套!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李哲赶紧一件一件地把东西装进行李箱,文天成就在餐厅一边喝着刚在楼下买的粥一边看着跑进跑出忙不赢的李哲笑。
  “衣服,带三件可以了吧,四天应该够了···裤子,两条,袜子,额,袜子多带几双吧,哦!还有电脑,电脑···靠!还有袜子,得多带几双,然后,然后还有什么呢?嗯···”屋里还不太热,但李哲早已是满头的汗,还在晃着头看还有什么没带上的。
  “别找了,拦精灵都帮你备好了!”文天成狠狠地遭了一通白眼,却笑得更开心了,“那边又不是穷乡僻壤,忘记了就再去买嘛,赶紧走吧,今天肯定人多,挤个地铁绝对能把你脑袋挤破!嗨说起来都不怎么想去了···”
  李哲仿佛下定了决心,把行李箱链上,再往屋里扫视了一圈才慢慢地拖着箱子出了门,可还没合上门,就几步赶紧跑了进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二十了,来不及再找什么了急急地跑了出去,”嘭“地一声把门给扣上,过了一小会门又被敲响,李哲在外边大声喊着:文天祥你别晚了!一点十分发车!
  知道啦!文天成以同样大的声音回应着,他知道他要不回这货能一直敲到他回应为止。
  文天成喝完最后一口粥,拿纸擦了擦嘴,拿出手机,翻开那张截图,托着腮默默地看了好久,突然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桌上,回到房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沐寒,动作快点,都十一点多了,李哲在楼下等着呢!”姚逸坐在沙发上,正一条一条地翻着简讯,面前摆了个留着咖啡残渍的空杯子。在客厅和房间之间跑动个不停的夏沐寒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逸姐!你八点起来怎么不叫我起来呀!哇嗯——哎呀!我裙子,我那条蓝裙子找不着了,怎么办啊,我前天才洗过的,我记得放阳台了呀,嗨呀,找着了找着了,那我鞋呢!呜···逸姐,逸姐你帮我找找,逸姐···“她一阵一阵不停哼哼着,在大大的眼睛里不停打着转的泪水看着看着就要掉下来,鼻子发着模糊不清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梳的头发乱乱地披在肩上。
  她抹了抹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干脆就站在房间门口不动了,撅起嘴来一副好生委屈的样子,湿润的眼睛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
  姚逸抬起头看了这委屈的小丫头一眼,不由得想笑。但她抹眼泪的动作还有轻轻的抽泣声让人不自主地产生怜悯之心于是姚逸放下手头的事,直接从夏沐寒旁边走进她的房间,从夏沐寒衣柜里挑出几套衣服来,然后叠好放包里,又拿了条牛仔短裙隔空比了比,递到夏沐寒面前。
  “穿上。”
  “我唔···”夏沐寒哽咽着几声。
  “穿——上!”夏沐寒看了姚逸一眼,那是毋庸置疑的表情,顾不得擦眼泪就赶紧拿过来穿上了。
  “穿上那双白色运动鞋,对,拿上包,手机,充电器,平板,零食什么的李哲会带,走,你先去跟老太太说一声,然后下楼跟李哲会合,我把窗户和电源关掉了就下去。”夏沐寒本来还想说要带点什么的,听到姚逸的语气后犹豫了会就安安静静地出门去了。
  等姚逸刚出电梯就与夏沐寒碰了个正面,撞得她连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电梯墙还停下。
  “逸姐,对不起,对不起,你把钥匙给我用下,我要上去拿东西。”见她这么急促的样子,姚逸不禁蹙起眉来,揉了揉被撞疼了的肩膀。
  “你干嘛呀,又拿什么呀?”她训斥着,还没等夏沐寒回答,跟上来的李哲连忙解释了起来。
  “我带了个箱子,给我外公他们带了点礼物,沐寒听了就想说是也要带礼物,我还没来得及劝她她就跑进来了···”李哲还想说点什么但又决意闭上了嘴。
  “是呀是呀,要去做客不得要带礼物呀?”夏沐寒接过话茬,说完还把姚逸直往外推,一副谁也阻止不了的样子,却被姚逸揪住后衣领嗷嗷着简直就是像小狗一样被拎了出来。
  “就你那堆小破烂给谁当礼物呢,不是我说,不会看着点时间?赶紧走,要到高铁站还有时间就去买!麻利点快滚!”训得夏沐寒只得乖乖背着包站在电梯口,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李哲对不起了啊,你看这时间也来不及了,礼物什么的就不好意思了啊。”
  “没事没事,我外公他们也不缺东西。”李哲宽慰似得回答着,反而是夏沐寒微微撅着嘴,怕让姚逸看见就低着头,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决定。
  姚逸也不想管这些小事了,看了眼时间后就敦促两人赶紧出发,却自己一个人走在李哲和夏沐寒两人前面很远的地方,仿佛是刻意拉远的距离。后面两个人相视一笑,赶紧地跟了上去。
  在这个时间去挤明城人流量最多的地铁实在是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而且还是在端午小长假的第一天。有生之年再也不愿意上这条线了。至少夏沐寒是这么想的。
  “我要睡觉,我要睡觉···”夏沐寒把头靠在姚逸肩上,一个多小时的“战争”实在是让她精疲力尽,“比做一天的账都要累哈···再也不坐这条线了···”
  姚逸看她额上沁着一线的汗珠,正想帮她擦擦,坐在后座的李哲就递过来一张纸巾。本来在姚逸的印象里,像李哲这样的男人肯定会是比较粗条的那种,这个看似没什么的小动作却改变了她的看法。尽管有些讶异,她还是接过了纸巾向李哲投去赞赏的目光,李哲看了眼还在迷糊的夏沐寒,轻笑了笑,摸了摸头,看向窗外,那样子好像还在等什么似得。
  一点过八分,文天成掐着点进了车厢,小心翼翼地扫视着车厢,发现三人的位置后,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给李哲发出消息:就位。
  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李哲赶紧瞄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探出身子,伸长脖子往四周张望,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别找我,小心被发现!
  李哲心中一惊,老老实实地坐回座位,然后偷偷去看姚逸,发现她还在照顾着已经瘫软在她身上的夏沐寒,于是放下心来,给文天成发了一个ok的表情。
  “跟谁聊呢?”姚逸的声音就像是一阵惊雷在李哲耳边响起,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下去,抬头跟姚逸的对视了一眼,顿时心虚地把目光旁侧乱放,都不知道要看什么,脸上挂着假假的尴尬的笑,实在是有点难看,最致命的是还结结巴巴,想解释却找不着词。
  “好啦,别紧张,我又不吃你,”姚逸看他这脸上快赶上瀑布一样的汗,觉得又奇怪又好笑,“我不问你手机,我是想到时候得给老人道个歉,我们姐妹俩除了刘老太家基本就没出去做过客了,昨晚都忘了礼物这茬,实在是抱歉了。”
  姚逸一番真诚的道歉反而弄得李哲不太自在,总感觉不太对劲,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就保持着那个尴尬极了的笑脸,语气怪怪地说着没事之类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身旁的夏沐寒突然蜷了下身子,头一下往另一侧倒了去,惊得她连忙扶住她,然后轻轻地扶着夏沐寒的脑袋,让她继续枕着自己的肩膀,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温柔地凝视着她可爱的脸,平日里对他人漠不关心的眼神此刻却似水柔,充满了爱怜。
  那一刻,她好像真的回到了记忆中那数不清的下午里的半山坡,可爱调皮的弟弟靠在她身上,甜甜地午睡,阳光把他滑滑的小脸照得泛红,一动一动的长睫毛跟眼前几乎重合。
  爸,妈,弟弟……她下意识地要喊出来,却惊讶地发现已经哽咽到无法出声。温温的感觉好像更强烈了,她睁开眼睛,任凭已经阻止不了的泪水继续肆虐,流下脸颊,滴入衣领里,难受地像一只蚂蚁爬进了皮肤,可姚逸几乎沉浸在那样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另一侧的肩膀突然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姚逸下意识地回头,看见满脸小心的李哲递过来一包的纸巾。
  “逸姐,快到了,擦擦吧,待会让沐寒看到了不好。”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也不敢多看姚逸的眼睛。
  姚逸吸了吸鼻子,动作轻而缓,没有去接纸巾,脸上露着奇怪的笑:“挺会关心人哈。”
  李哲顿时发觉自己应该说错话了,刚想道歉就被制止了,她轻摇了摇头,好像有点累,自顾自地默念着真好,真好。
  沐寒啊,大概,你遇上了你的主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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