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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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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出门了,整栋房子就是年轻人们的天下。虽说不得上是别墅,也有数十个房间,百多平的地界,是个玩躲藏游戏的好地方。这是李哲和夏沐寒一起提出的,李哲就是附和而已。其余两个人觉得怪怪的,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种幼儿园游戏,但耐不住夏沐寒的撒娇和死缠烂打,终是同意了。
  房子里有很多衣柜,床底下也是个不错的藏处,还有什么隐秘的角落,楼上互通的房间都会给藏匿者极佳的掩护。
  但很快这个游戏的乐趣就被提议者给磨灭了——该她找的时候,总会是忘记自己已经找过哪里,一轮得花上一二十分钟,大家腿都蹲麻了都是自动出来让她发现得了;该她藏的时候,她偏偏又喜欢跟人待一起,可她听见找人者的脚步声就忍不住发笑,一下就暴露了位置。
  又该夏沐寒找人了,这次已经过了二十分钟···文天成已经从一楼换位置换到二楼,换了七个位置,她还是没能发现他,于是他觉得无趣就跑到三层来,却发现门外竟然有个身影在那里晃悠。
  “藏地挺好啊!”文天成决定主动上去打招呼,经历过下午的事情后,他决心要打破僵局——至少是融冰。
  没想到有人会来的姚逸显然被吓了一大跳,眼睛睁地老大地看着他,看得他都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她摇摇头,继续坐在那里,比之前更放松地靠着墙。夜有点凉,她冷不禁地颤了一下。
  “我小时候也看过这样的景色。”她突然这样说起来。“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嗯,至少不会是在这个时候。”
  无言。文天成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要表达什么。
  她不想再说下去了,于是抿了抿嘴,吸了吸鼻子,抱着膝仿佛要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她始终望向那散满星辰的天野,不去想自己身处何方,也看不到其他,相同的天空下,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哈哈哈,抓到你了!抓到你啦!夏沐寒简直是欣喜若狂,隔了一层楼都能听得到。
  “哲子那家伙应该是忍不了了吧?”文天成笑了笑,走到她旁边准备一同坐下。
  还没的等他把话说完,刚刚有坐下去的动作,姚逸就直接坐了起来,脸始终躲着他的目光,垂下,径直往屋里走,轻轻地说了一句:”别等了,再等她来,估计都得冻死在这。“
  就那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文天成擦了擦鼻子,也像她那般望着天空。
  确实挺漂亮——但也不至于漂亮到哭吧?他摇摇头,伸出双手,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分别并拢,凑成一个心状,然后从中望去,眨眨眼。什么都没变,除了有颗星陨落之外。
  毫无乐趣的游戏过后,当然除去夏沐寒,大家耐心地烧水洗澡换衣服,李哲泡好十多杯的擂茶,备好够量的炸红薯片还有香瓜葡萄之类的零食,大家窝在房间里一起看起电视来。
  夏沐寒爬到摇椅上的姚逸怀里,枕着她的胸使劲蹭,还嘻嘻笑着,嘴里和手里的零食一直没听过,李哲搬了条凳子就坐在旁边,不厌其烦地给她空了的盘子里加想要的零食,手里一直捧着杯擂茶等她喊口渴,惹得其余两个人一阵阴阳怪气的嬉笑。夏沐寒则无脑似得掌控着遥控器,不停地问大家想看什么,但最终依然是随她。
  其实一天下来,四个人都玩得有点累了,晚上的电视节目固然有精彩好看的,但都已经不把心思放在这上边了。一起聊聊天,一起八卦八卦,吐槽电视剧还有明星,开各种各样的玩笑,直到都笑困了,笑累了,才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回各自的房间去睡觉了——夏沐寒早就睡着了,嘴里的零食都还没嚼完。姚逸把她抱了上去。
  十点多的夜好似深了,虽然在同时的城市正是繁华兴奋,睡觉简直是可耻的。但在这,恬静像是无形的浪潮从呼吸的空气中涌上心头,化成香雾,招人入梦,伴着漫天辰光。
  墙上的老钟表稳健地走动着,至少从它的规律的声响中能知道。李哲知道白色的镶面让黑色的针的位置在黑幕中看得还算清楚。
  时钟终于爬上了第二高的点刻,一直坐在摇椅上的李哲眼神一亮,加速的心脏像一直狂怒的巨兽无时无刻不想撞破胸腔的牢笼冲出来。他站起来,悄无声息地往二楼的方向走去,即使心有多激动,但目前他的理智还能控制自己。
  穿过文天成本来的房间,在姚逸房间外听了会没有发现动静就放心地走进夏沐寒的房间。
  沐寒身上淡淡的似紫罗兰的体香味越来越清晰,他走到她床侧,半跪下来,人体的温度明明像只温柔的手在轻抚脸庞。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感受她小巧精致的鼻子,微张诱惑的唇,美丽,不时眨动的睫毛,甚至连发抖嫉妒起这张脸,试图去遮掩,但更是添上一分温柔的神秘感。
  幸运。这是李哲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自己的词。
  “沐寒——沐寒?”他的声音像微风一般,差点连自己都听不见。他几乎都坚持不到下一句话,他觉得所有的力量都已经用尽,浑身充盈着疲乏。
  彷如奇迹!床上的人半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发出梦呓般的嗯嗯声。
  “出去玩好不好?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几近失声,颤抖地像哭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更使他激动的事情发生了——半睡半醒的沐寒像个撒娇的孩子,撑起身子,伸出双手,搭上李哲的后颈,眯上了眼睛,好像又睡了过去。
  答,答应啦?!李哲又惊又喜,泪水都差点流了出来。他能感受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狂吼,尤其是他跟她紧紧贴在一起的部位,像火一样在燃烧着,热量传遍全身。
  好,我们走。先穿件大衣。走。
  他把她抱下楼,用早准备好的大衣像用袋子装兔子似得包住她——她在自己的大衣里实在是太小了。然后提上一个小木箱子,放到摩托车的箱子里。
  自己也穿上件外衣后,他又回去,轻轻地刮着她的脸,把她唤醒,至少眼睛得睁开了。沐寒再度揽上他的后颈,任凭他把自己抱走,一句话不说,她实在是困得很。
  把她扶上摩托车,点火,动静尽量小地开出房子,骑上一片漆黑的乡村公路。
  “抱着我,头低下来。”他简单吩咐,她便照做,外面的寒冷刺激她的大脑保持着清醒,眼睛依旧紧闭,裹上大衣后,她环抱住李哲的腹部的时候,只能用两根手指互相勾住。李哲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暖的脸——隔着一层大衣和T恤。
  黑夜把一切都遮了住,只剩一条路隐约的轮廓,漫长沉寂的公路,只有一根愈来愈弱的白亮光柱在上面移动,就像一副简笔图画。除却黑白,天地间再无他色。
  深夜的空气吸入肺中,整个人精神抖擞,困意被寒冷赶了跑,周围能感受到的一切更为真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乡野之间传出很远,公路两边树的沙沙声在她的头顶一直不曾停歇,偶尔会有失眠的鱼跃出水面,惊得她眼跳,口型溜圆,直到灌进冷空气。
  她依旧一言不发,李哲也不知道她到底醒了没有,只是努力撑直了身子,给她挡住冻骨的风,不由自主地打颤,头发上沾满了露水,稍稍一抹,成千上万的小水珠就会汇成一股细流顺着发梢流进脖子,凉到疼——但也只能忍着。要不是穿着了大衣,估计早就休克了。
  不知道开了多久,李哲的车速不快。离开公路后,再爬上一段不算陡的长坡,拐进一条看起来很宽敞的水泥路,旁边只有几栋连在一块的类似于四合院的房子,从里面溢出的橘香让干冷的空气不再那么单调,气管也好受很多。
  在下去一段坡,竟然是一片开阔的沙滩!左边又一座六七米高的石山,再过去是一个天然湖,望不到尽头的芦苇荡围着它,在夜色下好像是一块镶在大地上的暗亮色宝玉。
  哇——夏沐寒望地出神,不由得感叹。
  李哲把车停在石山旁边,回头去看小瞌睡虫,却看到她一直盯着另一边的湖:“醒啦?会不会太冷?”
  她转过头来,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大衣很暖和,但一阵风灌进脖子里,冷不禁地让她打了个冷颤,直缩脖子,幸得大衣够大,简直就是个牢不可破的铁桶把她给罩了进去。
  李哲把那个箱子拿了出来,把脸凑到大衣口上,笑着说:“该走啦,到地方了。”
  也不知是真冷还是假冷,夏沐寒还是躲在里面瑟瑟发着抖,听着他的话后,把两只藏在大衣里的手又高高举起,袖口垂下来大半截,好似唱戏的戏服。
  “走吧,下来走走感受一下,很有感觉的哦。”他不是不想抱她,但他更想让她感受下这里的美好,每一寸沙地,每一阵风,每一圈水浪。
  “但是我脚都麻了······”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也几乎把李哲的心都要喊化了。等他撩开大衣看的时候,心底蓦地一痛:可怜的沐寒就穿了双薄薄的拖鞋。他用双手去触碰,简直就像是碰到了冰块。
  李哲就干脆把她从车上抱了起来,沐寒也非常配合地抱紧他的后颈,脸贴着他的耳朵,慢慢磨蹭着他发烫的脸颊。挣脱掉拖鞋,把冰冷的脚钻进他大衣的口袋里,暖意随着血液经过全身的血管,直抵心脏,所有的情感和爱意在那里融成了水,再流回到全身的每个部位。
  他就那样抱着她走到水边,凉凉的湖风不再那么凌冽,却好像轻纱,好像爱人的手,让人忍不住会把脸往上凑,却又得到不了更多。涌动的水潮一次次地冲击着脆弱的沙滩,却又在即将漫上时退去,仿佛是在跟人嬉戏。今晚没有圆月,倒是个不可惜的事情,黑夜里,弯月和星辰在破碎的湖镜里都成了细碎的光沫,上下起伏,流光令人神往。湖对面是一个沙洲,再过去就是城市,幸好沙洲上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城市的不眠灯火,他们才能这么安稳地在这里体会真的夜。
  李哲把她抱上一艘小木舟,解开缆绳,撑船往湖中而去。李哲动作娴熟,船也就没打多少弯就顺顺利利到达两岸中心。小木舟有三个舱,夏沐寒上了船后就顾不得李哲了,直接从他身上溜了下来,趴在船尾,牵着缆绳,看它如何在满是光沫的水中划开一道奇异的波浪,往两侧扩开。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即使在电影电视里见过不少这样的场景,却只当是平常镜头就直接略了去,而当自己身处其境时,那些镜头一下就涌上心头,轻轻的水声是最好的背景音乐。
  “过来,过来,太冷了。”李哲看着她光着的脚板,实在心疼不已,见她那般入迷,就不得不把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在中间的船舱里,靠着软软的绑布枕头,然后用她的大衣把她包地严严实实,再把脚放到自己怀里。
  她冲他笑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冲他笑,仿佛比他背后的景色还要更加有吸引力。
  李哲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暖水瓶,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箱子里的一个碗里,然后紧紧扣上瓶盖,一手端起碗,一手拿着瓷勺,慢慢舀着:
  “姜糖水,特别好喝,很甜的。”他就像在照顾个生病的孩子。夏沐寒也很乖巧地张嘴,大口地作势要把整只勺子都含进去,滑稽的模样逗得两个人都嘻嘻笑了起来,夏沐寒强抿着嘴才没让姜糖水喷出来。
  “李哲~”她盯着他手里的碗还有舀动的勺子。
  垂头看着糖水的李哲嗯了一声,抬了抬眼睛,满脸的笑意根本无法遮掩。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做菜呀,还会煮这个姜糖水,这么——好喝!”她故意拖长音,显示出她糖水的赞赏。
  李哲又舀上一勺,凑到沐寒嘴边,呵呵笑了声,好像是在自嘲:“从初中开始吧,我母亲就逼我自己处理自己的生活,除了节假,家里的清洗,卫生,做饭都是我去做,有时我爸也帮忙——我家是女权主义。一开始我觉得这些都没必要,或者太早了。因为大成那时候衣服是他妈洗的,吃饭就来我家,所以我就拿他举例子,说他就不用做我那些。“
  “我妈就说,成子聪明,长得好,家里有钱,这些我都比不上——事实哈!所以你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好,以后凭什么找个好姑娘,凭什么让她过好日子,而不是因为天天要干这干那的早早成了黄脸婆惹人嫌?”
  听到这夏沐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哲模仿他母亲的口气和动作实在是滑稽,当然那些话也很有意思。她往身侧的沙洲看了看,以免自己看着李哲搞笑的模仿而继续无度地笑下去。
  “当时我觉得很有道理,成子确实聪明,高中月考前几天稍稍微看看书就能考跟我一样的成绩,而我得从上次月考就开始准备。后来我才知道我妈那些话只是胡乱找了个理由让我继续当家里的免费保姆罢了,我妈说她自己也没想到那样就唬住我了,才造就了现在我这一身家庭妇男的本领,哈哈哈···”
  两个人就一同笑了起来,湖面上的笑声借着慢慢凝成的水雾传出很远。
  “你喜欢吗?”他突然发问,惊得夏沐寒眼皮轻抬,缩起两只手还有脖子,眼神始终不离他投过来的目光。
  “喜欢什么?”她在装不明白,眼睛忽眨忽眨,嘴角勾地好高。
  他摇摇头,假装无奈,轻轻笑了起来,把下一勺糖水味进她可爱的嘴唇。
  “沐寒,你听说过即时感没有。就是一个人在做某件事或者遇上某个人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感觉:我做过这件事而且下一步也惊人得相同,或者这个我明明是第一次遇上的人,却有那种强烈的感觉——我从前见过她,我认识她。“
  他注视着她的脸,那样的笑容有如初见一般撩起他的心弦,那样的感觉已经有过一次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感觉。”他的声音如跃动的低音符,一个不落地跃进沐寒的心脏最中心,荡漾起比此刻的湖水还要空泛的波淩。
  “我从没对其他人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只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想要说这些,我怕我做的还不够说明我有多爱你。”
  她望着他真挚而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因为紧张和寒意不断抖颤的下颌,他挂满水珠的头发,他手上还捧着空了的瓷碗,好似在乞求来自她的一份赐品。夏沐寒几乎毫不思索,伸出双手,索要拥抱,脸上恬静甜美的笑容丝毫不为冰凉的水雾而变化,洋溢着热情。李哲愣了一下,随即扔下手里的东西,轻拥她入怀。
  紧紧搂住李哲宽厚的背,夏沐寒把唇凑到他的耳边,整个湖面忽地肃静无声,连流水都停住了脚步,喜欢打闹的风也放缓了动作,天空和星辰静成了一张相片里的景——万物皆俯首帖耳,屏息以待:
  “我还以为——第一眼的时候,你就全知道了呢···“她不再多说,脸贴上他的脸颊,轻轻蹭着,感受着他笑起来时往上扬的面庞。一股从心中涌起的暖流慢慢侵袭着身体,直到交叉的指尖,直到发红的耳根。
  李哲望着船尾后的水纹,点点的星光顺着朦胧的星河倾泻而下,结果碎成无数闪耀着眼睛的光沫,好似又有一个发光的家伙会从湖底随时爬上来。
  “那天晚上——在你家下面,你是不是就有感觉了?”他嗅着她带着慵懒香味的发,睡得凌乱的发丝擦着他的鼻尖和眼睫毛,对他来说温柔至极。
  “比那还早。”沐寒毫不掩饰。在李哲的面前,她的心就像一只透明的瓶子,所有的秘密像灌进去的水,清澈到能看到她不完美的地方。
  她嘻嘻笑着解开了他的大衣,埋首入怀,小脑袋用力地靠着他的下巴,脸颊使劲去贴他心的位置,一下一下地去数他的心跳。李哲用大衣牢牢地包住她的身子,不让一丝风去打扰她。他想起了那天在大桥上,当漫天的烟花点亮明城的夜空时,她扬起的面庞映上各种各样的彩光,但那明亮的眸始终不变半分,还有她那会感染人的笑容。
  “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李哲喉头的颤动她都能感觉得到,话语和心跳一样真实。“但我信前世今生。”他双臂不自主地更加用力,好像生怕她会从怀里消失不见,一切的感觉都是真实的,却又因为太过梦幻而令人担忧这仅仅是个梦。“从那一眼起,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明明是前世,却还要浪费掉今生的时光——幸亏你还认得我,沐寒。“
  她不说话,他疯狂加速的心跳已经说明了一切,沐寒仰首,用力伸长脖子,在他的咽喉轻轻吻了一口,又立马缩了回去。空气实在凉得沁人心,她只想躲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足足够了。
  空气仿佛要凝结,浮动着的它们像脆弱的隐身精灵,找到了信任的倚靠就凝成自己最晶莹的那一面。
  “沐寒,不要睡觉,容易感冒,我们回去睡吧···“沐寒轻轻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来回摇头,他也就不多说了,抱着她轻轻摇晃,而缓缓流动的湖水像是一个精心制作的摇篮,也将小舟轻摇,迷醉两个人之间的爱。
  深夜的房子里却远不如湖畔那般冰凉,甚至还有点闷热,难得有风过堂。空调房就是个救命的锦囊。
  空调外机的声音就像个隔音的罩子,把虫鸣声都隔了出去。姚逸躺在床上,抱着柔软的小棉被,侧着身子,盯着窗户外面的树梢,借着微微的光,能看到她眼角还未干的泪痕又添上晶莹。
  突然一个影子从床尾慢慢挪了过来,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瞳孔放大,脑子被袭上来的恐惧冲成空白一片,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手紧紧抓着枕头,身体绷地像蓄满力的弹簧,随时准备把全部的力气倾泻下去。
  两只手攀住床沿,一颗头慢慢从床边升了上来,当那双眼睛跟她的对上时,竟是一模一样的惊恐状!随即两声尖叫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久久消停不了。陷入疯狂的姚逸操起枕头拼命地往面前砸,攻击像雨点一样频繁,被攻击的人连连喊停,可姚逸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劲头越来越大,恐惧已经完全支配了她,女人本能的自卫反击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
  直到文天成一把拽过她的枕头,继而她朝反方向退了去,在又一声惊叫中“噗通”坠下了床,过了一小会才传来一阵接不上一阵的弱弱哀鸣。
  文天成被揍了一顿本来很气愤的,但见到这状况也有点不知所措了,他连忙开灯,只见到床那边姚逸缓慢而艰难地探出一双幽怨的眼睛,文天成尴尬地摸摸头,干干笑了笑。
  过了一二十分钟,浑身没疼地那么厉害后,文天成扶着她上床,靠着床头,用枕头垫着背和颈部,免得床头板上的凸出会硌着她发痛的颈背。
  “慢点慢点,”他不放心又加上一个软枕,站在床边搓着手,表情活像了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哈,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实在你砸地太狠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的···”平时嘴利索地跟溜溜球一样的家伙也会在真正道歉的时候词穷。
  姚逸斜着眼看了看他,撇了撇嘴,她现在除了只左手,其他部位只要稍稍动一动就疼地直咧牙。
  ”那我关灯了,你——要不要躺下来好一点?“文天CD不敢看她的眼神,好像看一眼就能把他吃了一样。
  “不用了。我再经不起折腾了。“没一点好气。
  文天成乖乖地点点头,关上了灯,屁颠屁颠跑回自己硬硬的凉席上,抻了抻被子,再往姚逸那边偷偷用余光瞟上一眼,赶紧地躺下安静下来,却总觉得姿势不对,来回滚了好几次直到听见姚逸类似警告的咳嗽声后才停了下来。
  时间不知道过得是快还是慢,反正不是令人感到舒服的。
  “文天成!”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文天成才醒了过来,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朝着床头的方向嗯了一声。
  “你去把沐寒叫醒,让她过来!”命令似的口吻让文天成听着有点恼火,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刚过去不久的事情。
  “不可能!她跟李哲出去了。”
  “嗯?这么晚他们去哪?要出了事怎么办!快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回来!”
  “那俩人这么晚出去不就是想找个好地儿浪漫浪漫嘛!你这何必呢!放一百一千个心!李哲那小子做事有分寸,再说他敢拿沐寒的安全乱搞?有这贼胆也没这贼心呀他!”文天成一头蒙在枕头里,吐出的音语像被处理过似得,听得姚逸直皱眉。
  姚逸被这一句也憋不出话来了,本来那么靠着床头坐久了腰就挺酸的,但是她又不想让文天成继续来祸害自己,就抱着能让沐寒来帮帮忙的希望,却得了个这样的结果。
  房间外突然嗡地轻响了一声,随即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都安静了下来。
  “哇!不是吧!”文天成听到那一声后,仰头一瞧——果然,空调上的荧光数字正慢慢暗了下去。他立马从凉席上爬起来跑出房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房间里静得可怕。
  姚逸用力转着脖子往还透着点光的窗户上望去,对黑暗的恐惧再度袭上心头,眼睛紧盯着窗户,眼皮都不敢跳一下,生怕就在眨眼的那一瞬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蹿进来。一阵一阵的凉意冲上她的头顶,浑身冰凉,腰背已经毫无知觉,像块木头一样。她伸出左手在额上轻抹,竟是一手的冷汗,额头冰凉到吓人。姚逸轻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就像是一颗石子坠进了深潭,在耳侧回响个不停,如梦魇一般。紧绷着的神经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加速跳动的心脏堵着嗓子口,身体微微地颤动,她自己竟控制不了,床板也发着吱呀吱呀的微弱刺耳声,像猫爪挠石块一般令人难受。
  突然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那是文天成的脚步声,只有他会那样走路!于是陷入恐慌的姚逸顾不得多想,拼命地喊了一声,门外的脚步停了一瞬后,门立马被撞了开,一个黑影抓着个手电筒就进来了!
  “怎么啦怎么啦?你怎么啦?”文天成也慌慌地拿着手电筒往房间四处照了起来,不知道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还是怎样。等他把灯打在床上时,当即就愣住了——薄薄的被子下有个身体正瑟瑟发抖,可被子太小了,只能蒙住头和上半身,只着了短裤的两条大长腿露在外面被文天成看了个精光。
  身材还很不错嘛,还蛮少见的,只不过长她身上是真可惜了——文天成托着下巴倒是好好欣赏了一波,可一想到这长腿的主人,顿时就摇了摇头。
  怕黑怕成这样,也是够奇葩的。文天成心里念叨着,看着她害怕的样子,差点就笑出声来。文天成走到床边,趴在床沿上,戳了戳被子:“嘿!是我,文天成!没事吧?”
  被子里等了一会才传出带着重重的哭腔声音:“你瞎啊,我这样像没事吗?”她把泪眼探出被子,狠狠地抽了抽鼻子,“什么情况啊!你跑出去干嘛?”
  该在的不在,不该看笑话的却是现在唯一陪在身边的人。真是讽刺呢!
  文天成偏了偏头,他真的有点憋不住了,在心里他早就笑地前翻后仰,笑声都快从他的脑子里往耳朵外边溢出来了。
  “笑你个鬼头啊!小心我——”
  “怎么着,还要记我处分啊?”此话一出,姚逸愣了一下,旋即破涕为笑,把脸躲进被子里藏上一会,笑到颤抖。过了好一会转了过来,板着张正经脸,嘴角却不住抽搐着。
  “都多久了,还记得呢?”
  文天成背着窗,姚逸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笑脸的轮廓,心中自然浮现出他此时的模样——没有那想象中的让人讨厌,本就帅气的脸,毫无杂瑕的笑容几乎是少女心的大杀器。从高中到现在,他真是半分都不曾变化,从外貌到性格,让陌生的人喜爱,让熟知的人对他爱恨参半。
  “是停电了吗?”她的声音打破两个人渐渐筑起的冰阂,像风入河川从容,在这夜中像银雀的歌唱。
  “嗯,我去总开关那看了看,不是跳闸。”他顿了顿,“农村很正常,夏天用电多,发电站老化严重,经常线路出问题,就炸了。”
  “哦。”
  “所以家里就经常备个手电筒,是不是很好玩?”文天成拿着手电筒从下方照着自己的脸,还扮作鬼脸哇哇直叫,姚逸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直到笑到背疼。
  “你怎么那么怕黑,不应该呀?”文天成把手电筒关掉,呵呵笑着,转过身倚着床,抱着膝望着窗外的星光。
  “人都有弱点,怎么不应该?”
  “我是说,你吧,额,懂吧,我的意思···”文天成摇摇头,他实在找不出怎么能形容确切的词。
  姚逸坐了起来,似乎忍着不小的疼痛,倚着床头,盯着眼前的黑暗,好像自己已经失明。
  “小时候,”她以讲故事的口气开了头,引得文天成侧耳认真听起来,“不念书,我就和弟弟去家里的农场玩。农场很大,大到连我爸爸和雇工都没摸清楚农场全部的地方。有一次我俩去一座山头,那里养着花和牧场的动物,我们跑得很远,都看不见家里的房子,然后追着追着就散了,我还以为弟弟跟我玩躲藏。”
  “天黑了,我很慌,我就一边走啊,一边喊他的名字,可是除了自己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我还记得当时我都是边哭边喊,想起来还有点意思呢!”
  “那,后来呢?”文天成听得饶有兴趣,这是他第一次听她的故事。
  “后来我爸带着人搜山搜了一晚上才发现苦累了,倒在牧场边上的我——后面的更有意思,我刚回家,我弟弟就抱着我哭,一整天都不松手。后来我妈说,我弟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就要拉着爸妈往山上跑,说他把姐姐弄丢了···”
  “我把姐姐弄丢啦!我把姐姐弄丢啦!”她试图去模仿小孩的哭腔声,做出擦眼泪的动作,但当她的手触上脸庞的时候,泪水的触感却又是那么真实。
  “你弟弟很有意思啊。他很爱你吧?”文天成像是话里有话,只不过姚逸没有听出来。
  姚逸不说话,一阵苦涩从心底漫上舌尖,比苦胆还苦。
  “闭上眼睛。”文天成突然转了过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姚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摸不着头脑。
  “别问太多,照做就是,你还没信过我一次吧?”
  “那是因为你说的话不能信啊。”姚逸闭上了眼睛,文天成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挺混,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从心底去戒备他。“闭上了,不会看的。要是你耍我,哼哼——”
  “行行行,记次大过行吧?”“只要不开除就行···”
  过了安安静静的几分钟,姚逸隐约间能感觉到房间有光和热,一抹猩红在黑暗中移动着,慢慢靠近自己,一股甜到舌尖的气味流入鼻肺,整个胸腔都为那种气息充盈。
  这个味道是——
  “明天是端午节——所以,”文天成顿了顿,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目光停在她渐渐睁开的双眼之上,“生日快乐!姚逸。”
  姚逸一脸的难以置信,一座三层近半米高的生日蛋糕摆在眼前,一根细细的火绳正在绽放着美丽的火焰,将每层的彩烛一根根点亮,最后引燃最顶层巧克力小人怀中的彩蛋,一张小小的横幅从它怀里缓缓展开——生日快乐!
  “不要问其他,吹蜡烛,许愿!”姚逸嘴都拢不上,无数的问题要脱口而出,却被文天成制止。第一次,文天成见到她的眼光里,真正有自己的影子。
  吹完蜡烛,许完愿,只留下一支大蜡烛照明。他给她递盘子和塑料刀,两个人商量着给谁该给谁留多大块的蛋糕,说着以前自己或者别人过生日时的逸事。
  “你生日什么时候,这么有心,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回你礼物?”
  文天成挖了几颗嵌在上面的酒心,把奶油刮了干净,笑笑说:“我从大学开始就不过生日了。后来这个名头就只当成了约女生的其中一个借口。”
  “为什么不过?”姚逸含着满口的奶油,似不经意道。
  他抬了抬眼,眼睛里流露出的失落再次惊到了姚逸:“就不想过啦,太麻烦。把这个当做一个想过就过的节日,那不开心得多吗?”他强牵起一丝笑,掩饰着自身的不自在。
  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对劲,一个平时嘻嘻哈哈惯了的人会有这样的表情,肯定是有一些想要隐瞒下来的。
  文天成勾了起嘴角,仿佛有些勉强。张合着两片唇,想说出点话来。
  “你觉得——李哲和沐寒,一个呆子,一个傻妞,他们能走到最后是吗?”
  “在我刚认识沐寒的时候,她每天都是高高兴兴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高兴。我曾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能比她还能自嗨的人了;直到遇见李哲,跟李哲认识以后,这妮子即使是加班都没抱怨过一句,以前她最烦工作和加班了的——无忧无虑的人最怕的就是规矩和责任。”
  “有天她跟我说,她跟李哲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都住在对方的心里,对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能洞悉,就像他和她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一样。”
  “我说我不信,她就给我看她的眼睛,问我是不是能从里面看到李哲的影子,哈哈,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文天成,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是一生都会幸福的,也许,就是他们,我们的兄弟和姐妹。但我们的话,我们自己心里知道,这半生,是等不到的。”
  文天成举起酒杯,不再多言,姚逸会意一笑,也举起杯子,同她轻碰。
  “生日快乐。”
  “谢谢。”
  烛光渐渐黯淡,即将熄灭的火焰在激烈地跳动,仿佛是消失之前最后的挣扎,那样求救的身影在房间的沉默的两张表情复杂的脸上跳跃,那模样仿佛酒杯里盛的不是酒,也不是水,是猜不透也想不到的一半人生。
  石山上,一抹阳光擦着各类形状的鹅卵石,美丽的彩光镶饰着石头的边缘,像是给它们画上艺术框。湖上的水雾把它们沁湿,围堤上的青草叶尖上,一颗颗晶莹的小露珠慢慢凝聚,攒好了力气后,奋力跃下,晶莹碎成无数的镜片,折射着美丽的七彩光,到处都是彩虹的身影。
  一滴,两滴···
  不知道是第几滴露水打在脸上,脖颈里沁凉得很,很不舒服,她睁开朦胧睡眼往上瞧了眼,不知什么时候上方已不是广阔无垠的天空,而是一棵湖边沙地的独柳。青翠的柳条像女人的头发垂下,嫩黄的柳芽尖上挂着的水珠像一面镜子,把上面的那个世界缩得小小的。她试图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两条胳膊和大衣箍得紧紧的,几乎动弹不得。
  她扬起头,只能看到李哲的下巴,一滴正慢慢变大的水珠就挂在那里——那就是滴在我脸上的水珠?她努力上翻着眼珠去看它:哇——她感叹着,嘴张地比眼睛都宽。
  呀!可怜的家伙连忙用手擦眼睛,这一动就把李哲给惊醒了。
  怎么啦,怎么啦?他半睁着一只眼睛,头发眉毛甚至是睫毛上都沾满水露,看上去还以为是某种钻石装饰呢!
  他稍稍摆了摆头,那些颗“钻石”就拼命地往下逃,簌簌地全掉进夏沐寒的后颈上了,冻得她直叫喊。
  “别动,李哲别动!你头上的水全掉我身上啦!别动啊!”
  夏沐寒的表情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钻回暖暖的屋子一样,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发着嘶嘶的声音。
  这滑稽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连李哲都没忍住,嘻嘻偷笑,可这下怀里可怜的家伙更加可怜了。
  李哲!
  一声大喊在这晨间的湖畔不知道传出了有多远,好一会后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夏沐寒身子往前挺着,头死死顶住他的胸膛,以便让他一低眼就能将自己的“怒容”一览无余。可就当她那样做的时候,那露水折射出的光映入她的眼帘,一下就把其它的事情忘却了。
  夏沐寒只能看见李哲垂下的眼帘,还有下巴上依旧悬着的水珠,但已经不再变大,只是悬在那里而已。
  她作着嘘声的手势,生怕李哲惊着了它,然后睁大了眼睛,微咬住唇,伸出手指慢慢靠近它,直到它停留在指尖,但它太轻,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她像举着珍宝一样将它送到他的下唇,轻轻一抹,他柔软的唇湿湿的,暖暖的,几乎让她难以收手。
  “好,漂亮的,露珠——啊···”她的声音像这阳光一样温暖,柔情,难以触及却又近在肌肤。
  困极了的李哲听到她的话,微微一笑,俯首,将露水轻轻地印在她柔软似水的唇上,而后又立马抬头,靠在树干上歇息。
  夏沐寒被挑逗地咯咯直笑,随即不服气似得努力撅起身子,嘴嘟地老高才凑得上李哲的嘴唇。而后故意重重地倒在李哲胸膛上,撞得他闷哼了声,而她得胜似得哼了一声,俏皮得很。
  “报复”很快就降了下来,无论她怎么左右晃着自己的脑袋,最后还是得付出自己的软唇作为代价。
  “战斗”当然不会这么结束,“聪明”的夏沐寒强硬地抓住李哲的两只大手,十指相扣,企图借着李哲的力气反击,可聪明总会被聪明误,两只手被李哲制住后,她使出吃奶的劲都再也起不来。尝试了不知道第五次还是七次之后,她腰上的力一泄,又坠回李哲的怀里。大概是被自己的蠢笨给逗得笑了,或许是被李哲每次都近在咫尺时的后退给耍地开心,她就不顾姿势地躺着,哈哈直笑。一颗好奇的露水应该是被她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毫不犹豫地跃入她的嘴里,这更让她开心了。
  笑声是世界上传染最快的传染病,即使是困到连眨眼都费劲,也会不由自主地哈哈笑出声,还跟着她笑地越来越大声,穿过浸在露珠里的柳叶,穿过围堤上的生锈铁丝网和它身下的青草,穿过仙境一样的湖雾,穿过那一束束越来越耀眼的阳光,穿过还未蓝透的天空。
  “走吧,该饿了吧?”
  “嗯嗯。饿···”沐寒不舍地盯着上头的柳叶,伸出手去抚摸它们,无数的小晶莹仿佛也舍不得她,纷纷附上她的手,紧紧追随她。
  “等我一会。”李哲冲她抖了抖眉,从温暖的大衣里钻了出来,冷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颤。他把她包好,不让风吹着她。然后折下几根柳条,从围堤下摘上很多紫色和粉色的小花,不一会一个简易的公主花冠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眼看着这奇迹一般的事物出现,夏沐寒腾地蹦起来,光着脚踏过湿湿暖暖的沙地,身上宽厚的大衣像个桶把她罩地只剩一双亮亮的眼睛还在外面忽闪忽闪。
  “公主殿下?”李哲相当配合地鞠躬行礼,将花冠戴上已经嗨到不行的人儿头上。她高兴地直转圈,她想要去触她的花冠,却苦于难以从那都要把她人都要压垮的大衣里挣脱出双手。
  回去的路上,脱去了大衣,即使太阳已经升空,乡间空气中的那股寒冷的湿意依旧是难以承受的。夏沐寒缩着身子躲在李哲身后,一手抱着李哲,一手紧紧地拽紧宝贝花冠,藏在两个人中间,死死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上面的花就会被风偷走一朵——毕竟这上面全是惹人垂涎的爱。
  她突然凑到李哲耳边吹了口气,嘻嘻笑了起来。
  “干嘛?”
  “开快点!“
  李哲看了看前后,空无一人,两边全是田地,人家在这条路的两端,只看得见房顶。
  于是一把油门加上,摩托飞也似得蹿了出去,耳边全是风的呼啸。
  “我——爱——你!”夏沐寒攀上他的肩头,破了嗓子喊出来,风灌了她一大口,她惊喜地发现舌尖上竟然是甜的!
  “我也爱你!”许久没有享受过的速度让他兴奋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她哈哈大笑起来,伸着舌尖去感受风的味道,“我听见啦,但我想听你再说一遍!”真的破音了,也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甜甜的风。
  啊——!一声狼嚎似得的吼声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回荡,夹杂着无限的快乐和幸福。此刻天地无色,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聚在那一条孤独的、蔓延到无穷无尽的灰白线上的一个小小的,挪动的点上。
  ——这就是这世界和自己真正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至少在这一秒,和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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