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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露出一点点白的时候,堂屋的那扇年代久远的大门“吱呀”一声地被打开,沉闷的开门声像是叹息,又更像是不舍。在虫子都开始安静的时刻,屋外的几句简短的谈话声显得格外突兀,而且听起来并不太愉快。
早餐面条里的葱香在屋子里萦绕,面汤上漂着的油花无比诱人,一摞雕花白色瓷碗堆得挺高,起得比太阳还要晚的后辈们陆陆续续顶着一头乱发和油面吵吵闹闹着洗漱,醉心于“育儿”的李叔正手忙脚乱地给一双“儿女”刷牙洗爪子,很显然,小家伙们的挣扎和萌萌的吼叫表明了它们的极度不满。
陈青早早给夏沐寒打了热水,专门从行李里面挑了条毛巾还有一支新的电动牙刷,她还想帮夏沐寒清洗之类的,要不是被李哲给阻止,那估计可不会太舒服。一头雾水的夏沐寒被这么一折磨,连走路都开始小心,极力避开跟陈青的正面相遇。
姚逸一直待在外婆边上,神情专注地看着老人熟练自然的动作,但心思一直被昨晚与赵茹云的聊天夺了去。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她都不明白那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所言所作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
“小逸,小逸?”不知道喊了几声,她才回神,才发现外婆看她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去厨柜那里帮倒点盐。”看她回过神,老人也不多说什么,年轻人嘛,要想的都太多。
“哦。”姚逸应着,端着盛盐的瓷碗去了厨柜,倒满了盐。
姚逸继续待在旁边,看老人继续熬着米粥。
“面不够吗?怎么还要熬粥啊?”看了眼外边餐桌上十几个碗面条,姚逸一面抽着筷子,一面问着。
“就李哲他爸,吃面食不消化,只能喝粥,哼!肥成那个样子都不知道少吃点,一家得被他多吃掉多少粮食!我看到那肚子就烦,要不是老了不想多管闲事,我能天天赶猪一样赶他去减肥!胖成这样,真不知道吃了什么饲料!”大肆吐槽一顿后,老人拿着一个碗就往储藏室走,准备弄点泡菜还有之类的,姚逸也跟了去。
“怎么没见文天成他妈妈呀?”从起床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见到赵茹云的身影,甚至连她身上的那股淡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是出去了吗?”
外婆蹲下的时候有些费劲,哼哼着半蹲着,揭开泡菜坛的盖子和塑料布,冲鼻的味道像一股无法被抑制的力量喷涌而出。老人却不回答,盛满了泡菜重新盖好以后回身就走,一只手在围裙上擦擦,轻轻推着姚逸的背,让她同自己一块走。
“那女人一大早就走了。”老人非常地不满,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有怒意在跳动,鼻子里哼哼着,闭着嘴似乎关于那个女人再也不想说上半个字。
“逸呀,这女人啊,可不能像她那样,既然生了孩子就得好好养,得看着他长大成人,立业成家,不对得起祖宗那也得对得起孩子呀,自己不想养了,十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干干脆脆地甩下不管,到处玩去了,这当得什么娘!”
“要不想养当时就别生,生了不养算个什么回事!雷都得劈她!成子多可怜,爹娘都不要,幸亏这菩萨保佑,让他走了正道,上了大学,有份工作,活得像个人,要不然在街上要饭冷死饿死都没人管,做鬼都不会放过做娘的!”
老人突然停住了脚步,抬起眼帘,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做人啊,都没那么容易,可这活着的人啊,吃一口饭就有一份责任,尤其是当妈的。”
看着老人的眼睛,姚逸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很多,再去细想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接过老人手里的泡菜,挽着老人的手往厨房走去。
刚住三天的姚逸和夏沐寒二人看起来完全不是客人,吃饭的时候也随意很多,大家端着面碗夹点泡菜就往外面走,没有丝毫的拘束感。李哲领着夏沐寒就往小径上走,避开一直热情过度的陈青,李叔照样忙个不停,外公早早吃完就出门打牌去了,外婆还在打理厨房的事——还差一个人啊。
姚逸想了想,虽然文天成平时混蛋,但在这种时候,多少还是会有点难过吧。今天都快吃完早餐了,都还不见他人影。
咚咚咚——
“文天成!起来没有?外婆叫你下去吃饭呢!李叔的狗都快吃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姚逸在推门而入的前一秒改变了心意,礼貌地敲了敲门。可房间里却一声回答都没有。
她站在门外,疑惑地眨眨眼,继而直接干脆地推开门,却发现自己还在担心的这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裸着上半身睡得正香,气得姚逸叉腰直哼哼。
她凑到文天成耳边,声音无比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还往他耳朵里吹着风,痒得文天成发笑。
起床!吃饭!
兀地两声大吼响彻整栋房子,连在外散步的李哲和夏沐寒都吓得一抖,李叔的两只小宝贝恐惧地钻回爸爸的怀里,用怯怯的眼神往外望。
毫无防备的文天成直接被吓得连滚了几圈直接掉下床去,鼻子感觉都已经摔破了,直发酸。
“干嘛啊!有病啊,有病打车去殡仪馆把自己烧了啊,你吓我干嘛!有病啊!”文天成表情痛苦地揉着鼻子和一直耳鸣的右耳,鼻子酸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眉毛都快皱进眼睛里去了。而此时姚逸才发现这家伙就穿了条短裤睡觉,顿时将目光收起,聚集在他可怜和愤怒的脸上。
“叫你吃饭呢,穿好衣服快下去!”
文天成转头说了句莫名其妙,转眼就倒回了床上,抱着柔软的被子打了个转身:“给我留一份就好,我要睡觉,都困死了!”
“再不出去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男人···”说着他伸手要将裤头拉下,想以此逼退姚逸,然而他确实是抱了太多的侥幸——姚逸二话不说直接揪住他的耳朵,也不管文天成叫得有多惨,简直就是把他活生生提了起来。
“老娘什么样的没见过,还能让你在我面前显摆?!”
“松手松手!啊!疼疼疼耳朵要掉啦,要掉啦!饶命饶命,女侠饶命,我错了错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双手抬起作投降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下惹恼了这小姑奶奶,就可不是掉耳朵这么点小事了。
看他确实是真疼得厉害,姚逸才松开了手:“穿衣服,铺好床,滚下去吃饭!”姚逸轻蔑地嘁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听见文天成在那里小声咕哝。
到底谁是主谁是客?!
“什么?”姚逸杀回来的目光凶狠地像发了狂的野兽,不带一点点的掩饰。
文天成见状本能地往床头缩了缩身子,连连摆手赔上笑脸:“没有没有,我说我马上穿衣吃饭,马上马上···女侠请回,女侠请回···”
嘁——
哐当一声,老旧的松木门被甩上,来回晃荡,痛苦地呻吟着,文天成盘坐在床头,扮作凶狠的样子对着它摆出F&D。
“人呢?”文天成随意穿了件白背心和外公的深蓝色短裤,进厨房的时候胡乱地扫了一眼,却只看见姚逸一个人还在那泡茶。
姚逸闻着茶香,小心地啜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对文天成的存在保持缄默,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似得。
“还有一碗面,哦,外婆说,锅里还有粥,李叔的狗和猫都吃不下了,叫你赶紧盛了她好蒸菜,还有吃完了把碗筷都洗一下。”
文天成眼睛直直瞪着正风轻云淡吩咐的姚逸,但还没等姚逸再开口说话,他便示弱地微微躬着身子,小步快趋,端着面和泡菜就往屋外走。拿着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板凳,可怜兮兮地扒拉着已经有点黏稠的面条。
姚逸搬了条椅子,坐在他旁边,转着手里的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才不过八点多一刻,已经能微微感受到太阳的威力,躲在屋檐的阴影下,脸上的皮肤竟然还有愈来愈明显的灼热感。小径上,李哲背着夏沐寒往稻田前面的荷塘飞奔,快乐的叫喊声传出好远,李叔牵着两个走路晃悠悠的小家伙在田埂上散步,小家伙们估计是被抱得太久,走路不太适应,时不时就一脚踏空掉进稻田,随即站起来嗅嗅稻子的香味,李叔手里的绳子一个没抓稳,两个小家伙瞬间钻进比它俩高出太多的水稻丛中,急得李叔直喊,可再亲切的呼唤都唤不回好玩的心了。看着眼前这些事,这些人,姚逸也不知为何就感觉从心底自然感到高兴,而不是因为什么。
她偏过目光,看了正埋头哧溜哧溜吃面的文天成,登时哈哈笑了起来,引得文天成抬起眼来,莫名其妙地瞅了她一眼。
“你,你耳朵,好红啊!跟拿火烤了一遍一样,哈哈哈哈!”说着她还伸手想去触碰,却被文天成赶紧捂了住,顿时火辣辣的疼痛感差点将神经撕裂。
“我真的警告你啊,不要碰我,真的差点就掉了!你下手可真是狠!啊——”文天成小心地捂着耳朵,可脆弱的耳连手掌的温度都承受不住,他连忙将椅子和板凳搬地离恶魔远一些,目光一直警惕着她,生怕一个没注意指不定命都能没了。
姚逸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内心发笑不止,表情却慢慢收敛来。
“今天怎么没见你比早餐先上桌?你不是一直都是最积极的吗?吃饭的时候——”
文天成嘴里塞了个满,根本没法说法,见姚逸眼色一白,赶紧往后一躲,拼命咽下一大口,喘上几大口气:
“这几天睡地板根本睡不好,好不容易能有张床睡那不得多睡会!”
“那是怪我喽?你这意思!”
“不敢不敢,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面条都还没吸进嘴挂在外边他就赶紧作投降状求饶。
姚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应该还不知道他妈走了,于是她提出了心里的疑问:“我听你外婆说,你妈妈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走了,你知道吗?”
“走了吗?我不知道啊。”文天成吃东西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一分的讶异,反而是姚逸被他的反应惊到了。
“你真不知道?”她不太甘心,想继续验证。
文天成脸色确实变了,但却是一脸嫌弃看智障的表情,然后继续吃起东西来,一举一动和平时完全没有多少区别。
“她没跟你说?”她还不死心,即使文天成的眼睛再真实,她也觉得他肯定是在说谎,离开半年了的亲人回来后又半声招呼不留就直接离开,多少会有些难过吧。
应该是被扰得有点烦了,文天成放下碗筷,蹙着眉头,手搭在膝盖上,一本正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妈这人就很奇怪,所以你就当她离开这件事也算是她奇怪的一点就行,行不行?我最讨厌吃东西的时候旁边一直有人问这问那的,我现在还饿着呢,您能有烦我这空闲就不能去帮帮李叔,就他那一公分两斤肉的身体,待会陷进去这里十年都不用施肥了。”
姚逸鼻子一歪,气气地嘁了一声然后走了开:“你也是朵奇葩!怪得要命!哼!”
等到姚逸走开,文天成才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查看最新的一封邮件,他犹豫了一下才点开,一个大大的春节鞭炮表情登然入目。他努力地笑了一下,嘴角的那一抹勾却显得那样苦涩,顿时胃口全无,不满地咕哝了一会。
李哲一行人在假期的最后一天的中午离开,李叔和陈姨搭着李哲叔叔的便车早上就去了车站。缺少运输工具的一行人不得不多出钱招了辆乡村里运客的面包车帮忙运老人们准备了一上午的各种各样的自家蔬菜肉品,足足够一个四口家庭吃上一个月的量。
中午一点,吃完最后一顿午餐,车子正好在屋后的公路上鸣笛,女孩们不舍地跟老人们拥抱告别,夏沐寒眼圈都红了,大大的泪珠就在眼眶中打转,鼻尖酸酸的,小嘴撅地老高才没让自己哭出来,还戴着李哲给她编的花冠,略一看还有些滑稽。
但不是每个人的拥抱老人都是接受的,文天成被嫌弃之后,干脆把外婆抱了起来,还转了两个圈,顿时大家都笑呵呵起来。
“快走快走,你们多待一天我就得多累一天,你们走了我就是享清福了!快走快走,人小曾还急着赚钱呢!”外婆催促着四个人,几乎是推着他们往外走。
“东西提不提得动啊,要不要给你弄条扁担!”
“你出来,成子,你让姑娘坐里边!这外面得放东西!”
“以后有空常来玩啊,沐寒啊,小逸啊,以后这俩小子回来你们要是想来就来啊,外婆做你们喜欢吃的啊!”
“注意安全啊!注意安全!”
“那个菜,菜,到家了别忘了放冰箱里,一定要记得啊,肉跟菜分开放,记得啊!”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注意安全,注意安全!”外婆不停地叮嘱着,却好像还有无数句叮嘱,孩子们不在自己的身边就满是担忧。外公一直背着手,垂着眼帘跟在后边,一直查看着放在后备箱里的好几个麻袋,还不放心地使劲跺上几脚。
“外婆再见,外公再见!”车子缓缓开动,女生们从车窗里探出头冲老人招手再见,夏沐寒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姚逸也带了点哭腔。
“进去,进去,不安全!”直到眼睛再也看不清车子的影子,老人举着的手和唠叨才停下来,慢慢挪着脚步开始往回走。
“你又干嘛去!”看到老头子还往外走,她怒道。
“去打牌!一天天就你管得多,念叨这念叨这的!”仿佛不服气似得,老人还点上一支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抽不死你!婊子崽样的!”外婆愤愤着,嘴里咕哝个不停。外公嘴里也咕哝着:
刚才坐车多好,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这场牌呢!冲那小子招手也他妈不停。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