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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腊月,西南的大山里,阴冷的雾气,笼罩着山脚下的村落。
清晨雾霭迷迷,一条几近结冰的河流,用微弱的如同喘息的流速,从远处的苍茫大山,一路苟延残喘,流过这一片区。
河名,漫干河。
虽是清冷阴沉的天气,但有着惨白的光线洒下,一丝丝肉眼难见的冷气,从河水撞击在布满褐色青苔的石头间升起。
哗啦哗啦……似永不冰封的乐曲。
河岸边,与水流声相悖的声音响起,窸窸窣窣。
只瞧见,一个面容苦黄,头发花白的佝偻妇人,背着一背篓,于残冬而言,算是青翠惹人的菜料,向着漫干河踟躇而来。
她走近河水边沿,缓慢的把背篓靠放在一块大石上,然后,捡出篓中菜料,齐齐摆放在渗着寒气的河水边缘。
她埋头间,河对面的菜园子里,传来一声带着惊讶,妇人的声音。
“小海他嬷,水不冷吗?咦!你采那么多菜回去干嘛?”
埋头的妇人,疑惑的抬起头,望了眼对岸。
枯黄的面容,顿时紧紧的挤在一起,深陷的眼窝,射出几乎干涸的笑意。
“今年,我家杀过年猪吃,就在今天。”她掂了掂,从篓里拿出的菜料道:“不是,省点水么,就来河里洗干净了,省事儿。”
叫小海他嬷的妇人说完,嘴上一顿,又道:“噢,小宝他嬷,待会儿,一起去吃杀猪饭呦!”
河对岸的妇人一听,嘴角隐忍了一下,看了一眼,似乎不知水冷,已然在河水里,漂洗起菜料的妇人,轻声询问:“你家的……小平,好一些了么?
正在漂洗菜料的妇人,听到此言,手一顿,一小棵菜料被河水,冲了开去,她急忙一抓,甩了甩水迹,表情黯然,把手中洗净的菜料放入背篓。
她扶着腰缓缓起身,目光感激的望了眼对岸的妇人,声音悠悠的说:“没有,三年了……”妇人言到此处,尽露的心酸,让对岸的妇人,心里暗自自责。
“真是的,我提这事儿干嘛,疯病,哪有那么容易就好的!”
三年前,小海他嬷的二儿子,李平,听说在外面赌博,负了一屁股的债务回来,那些债务公司的人,天天打电话来恐吓威胁,过了段时间,便直接开着车来,把他家值钱的都拉走了,报了警,派出所的称也管不了,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压力下,最后李平疯了。
一疯到现在,已是第三个年头了,父母为了偿还他儿子欠下的债,苦累了三年,似乎苍老了几十岁,现今这个年头,再穷的村子,也很少不杀过年猪吃的了。他家好像有两年没杀过年猪吃了。
河对岸的妇人,心里很是同情,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却看起来比他还要老的女人。内心深处对疯了的李平,竟是怨念了。
心里虽是怨念,嘴上却是安慰道:“他还小的,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大城市里的那些大医院,应该会医好的吧!”
叫小海他嬷的妇人,闻言面露憧憬之色,含笑致谢。
百口村,一空地上。
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呆滞的顽皮的坐在土地上,他的身前,叠放着一摞,厚厚的大叶子的树叶,只见他手里紧攥着,一沓同样的树叶,放在胸前,似乎在做着某种抉择。
“嚎,我押庄,我押五千!”男人目有厉色,狠狠的把手中的那一沓树叶,往眼前的空地上一拍,即时尘土飞扬。
随后他,睁着偌大的眼睛,盯着飞扬着的尘土的空地上,瞳孔慢慢变大,之后哈哈大笑起来,身子前倾,一把拢回来一大堆土灰。
不时的他会捶胸顿足,指着地面上的土灰,破口大骂,不时的又兴奋得手舞足蹈……
空地前,有一所瓦房,瓦片已是有了岁月的褐色,墙面是用土子模,拓实的土子,垒砌而成,外表附上干松针和的稀泥,这是八九十年代,农村最盛行的建筑模式。
可见一斑,这个村子的偏僻与落后。
一条浑身皮毛粘连着泥土,长着癞斑子的土狗,它的毛色似乎被泥染成了土色,它垂着早已掉尽皮毛的秃尾巴,悠悠的从瘫坐在地上,那个看起来,像条狗的人的身边,安静的走过。
“嚎,我……梭哈,哈哈我金花……”男人突如其来的嚎叫声,连让那条土狗,抬一下眼皮,侧目的力气都没有。
只见那条土狗,慢悠悠的穿过,那疯癫一样男人的眼前,之后,它突然的眼睛一亮,看到不远处的墙角下,一只毛色灰白的狗蹲着身子,它一个箭步跃了出去,蹬溅起一地尘埃飞扬。
身后的人,浑然自得其乐。又深陷其中。
鲁玉背着一篓的菜料,刚刚爬上河边堤岸的缓坡,便听到,自家门前,一声凄厉的猪嚎声……
“我等猪杀好了,再回去吧!”她心性善良,不忍看到自家的过年猪,那无助的眼神。她太害怕那样的眼神了。
可是,等了一会儿,她听到了,这三年来,最害怕听到的汽车的轰鸣声,那城里来的独有的高调的轰鸣声,这声音,都让她战栗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背着背篓,慌慌忙忙的往家方向赶去。
褐色的瓦片上,带有雾气浸湿的潮冷,瓦房前的大门口,一声不屑的骂声,在猪嚎叫的声中,也异常的嚣张:“子债父偿,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你这个死老倌,把手放开,别弄脏了我的车。”
一个嘴上叼着一根烟,下巴处留着一小绺,枯黄的胡须的男子,指着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倌模样的人,有恃无恐的喝骂着。
花发的老倌,死死的抓着,一辆货车的车栏,不让车子开走。
“不是说三十万吗?我已经还清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抢我的猪?”花发老倌,义愤填膺的质问,眼前这个男人。
“哈哈哈……”一绺胡须的男子,自顾嗤笑一声,嘴里吐出一团耀眼的白雾,在老倌面前,弹了弹烟灰,讥笑道:“三十万?那连利息都不够了,需要看你儿子签的借款合同吗?”
花发老倌,嘴角哆嗦了一下,欲言又止,眼神却是,没有了之前的怒色,渐渐的黯淡下去,手却是不想松开……
轰隆,一声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箭般,飚了出去,花发老倌,哎呀一声,佝偻枯瘦的身体,如秋风中的枯草,被带出三米左右,狠狠的摔在泥土地上。
小货车一路咆哮着声音,打破了村落的安静,吐着如同那一绺胡须男子,吐着的白雾,卷着灰尘,还有依稀的猪嚎声,远去了。
花发老倌,眼神呆滞的望着不见了踪影的车子,他收回已是火辣辣的手掌一看,鲜血上粘着泥土,在腊月的寒风中,涌出来的血,变成了乌黑乌黑的。
围观的村民,好多都是应邀来吃杀猪饭的,看到猪已经被拉走了,好多都悻悻的回家去了。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但却是精瘦男人走了过来,俯身便要拉起花发老倌。
花发老倌,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如同撒泼的小孩子一样,不愿起身。
精瘦男子,拉着花发老倌的手臂,感受着像极了枯树皮的手背,他心里难受,劝慰的说:“大舅,起来了,今年还去我家吃,待会儿小海他们回来看到不好。”
花发老倌,似乎想起,他的大儿子小海也要回来,他咬着牙,颤巍巍的借着精瘦男子的搀扶,慢慢起身。
鲁玉气喘吁吁的赶到时,恰好看到,她老倌被小宝扶起的场景,她环顾周围,猪圈旁的大铁锅上,还沸腾着水烧开的白气,人却走了,没有几个了,她之前害怕的还是来了。
如同往年一样,过年猪,还是被催债公司给拉走了。
不是已经还清了吗?为什么今年还要来拉呢?
待鲁玉扶着李荣华,回到褐色瓦片下的家里时,她知道了,她们原以为还清的债务,还不知要还到哪个日头时,她颓然的坐在一个草墩上,目无神采,似乎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细微的光线,穿透寒冬的浓云,一缕缕的洒向这片荒莽的土地上,褐色的瓦片上,蒸腾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雾气,金黄中带着朦胧,这偏远的小村落,远处的山谷也腾起白茫茫的雾气,似乎用不了多久,滚动的白雾,就能把这里变成云海云山。
轰隆!
一声炸耳的雷霆,只见耀眼的白芒,带着令人震慑的力量,轻而易举的撕裂了,云海的翻腾,一道手臂粗细的霹雳,向着褐色瓦房的方向,轰然而来。
不,确切的是,向着瓦房后方的空地上而去。
那里的那人,高举着一沓墨绿色的树叶,正准备着,向身前的空地上狠狠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