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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違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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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長逍花費一番口舌勸解,好不容易才勸住鍾孟揚。
  「兩位,不必陪我了,我隻身前往足矣。」鍾孟揚也意識到自己失態,向兩人致歉。
  「鍾先生請別跟我們客氣了,反正不急著走,陪著你我也放心。」區梓懇切地說。
  要探知孺夫子的下落,最好的地方便是衙門。三人在衙門口盤桓,這邊希望不要牽扯他人,那邊又擔憂孤軍易惹禍端。
  鍾孟揚明白兩人心意,折衷道:「等見過孺夫子後,我便即刻前往京師設法營救,就不送兩位兄弟了。」
  「好。」
  三人便達成協議。臨滄郡衙修葺氣派,門楣、棟樑皆嶄新煥然,左右兩旁各有一隻青銅鑄的神獸獬豸,獬豸外觀似羊,雙目明亮威武,渾身密毛,頭上長一角。兩名執水火棍的衙役面面相對,看上去十分威風。
  「你們幾個鬼鬼祟祟幹什麼?要告訴就上前,沒事就快滾,公堂重地豈是你們隨便的嗎?」左邊身高較矮的衙役開口道。
  這時三人已換回一般百姓的穿著,他們見是沒油水可撈的,自不會太放在心上。由此可見,想親自告訴或請官吏擧劾的百姓必然被阻在門外。連顧門的衙役都如此囂張,何況是門內高坐公堂的長牧。
  「兩位,這些點心錢還請收下。」胥長逍諂笑上前。
  「這個是什麼意思?」衙役故作驚訝。
  此時用百姓的口吻求情只會被當作肥羊宰,宰完後絕對一無所獲。因此胥長逍先是拿出汶陽長牧給的免許證,笑問:「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不識字,不懂。」那人卻連看也不看。
  「等等,讓我瞧瞧。」右方衙役湊上前,仔細瞧那張紙。
  「你也不識字,少裝蒜了。」左方的嘲笑道。
  但右方的衙役刷白臉,緊張地說:「這、這張是長牧大人的免許證……你們從哪弄來的?」
  「真的假的?你可別胡說,那上面的字你可看清楚了?」
  「我雖不識字,倒見過長牧大人發出的免許證,絕對錯不了。」
  「好眼力,這是汶陽郡長牧的手筆,大人要咱兄弟三個來臨滄辦事。」胥長逍收回免許證,鎮靜地說:「當然咱們喬裝成百姓,是因為這事不見光,必須低調。若兩位肯配合,這可是大功一件。」
  「是,您說的是。」左方衙役接過那袋錢,樂道:「我馬上替您通報椽吏。」
  「咱方才說過,此事非常機要,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故讓二位做個引線。」胥長逍又拿出兩把銅錢,揚起眉毛,盯著他們笑。
  可是右方的衙役雖看得心動,卻不安道:「若汶陽長牧有事,何不直接知會我們長牧就好?」
  「欸,上面的人想什麼你怎麼知道呢,別自己胡猜,趕緊來謝這位大人。」
  達成目的後,守門衙役直接引三人到牢籠,胥長逍拿著免許證三兩下就將典獄長唬得一楞一楞,順利進入牢中探監。這牢獄比起鍾孟揚待過的死牢好些,採光還算充足,手銬腳鐐的重量也較輕,但該有的刑具一應具全,腐臭味重得令人想擰著鼻子。
  此處關押的雖非死刑犯,一個個也滿臉疲憊,有人探監這種新鮮事要是在汶陽死牢裡,早引起一群人圍觀。這裡的囚犯異常安靜,他們兩、三人關押一間,活動空間很大,但都縮在牆角,或躺在草堆上發楞。死寂之氣更甚死牢,讓人以為踏入一潭死水。
  「典獄長,這裡的囚犯怎麼各個死氣沈沈?」鍾孟揚問,一邊搜尋孺夫子下落。
  「他們安靜才好。您有所不知,這些兇犯辱罵上座,誹謗皇上,罪該萬死,但上座憐憫,只讓他們蹲牢。」
  「孺夫子、呃,孺學庸在哪?」鍾孟揚不想聽那些噁心的阿諛之詞。
  「您是說前陣子剛進來的老頭吧,他就在那。」典獄長指著前方的牢籠,裡面只關押一個人。他說:「您想待多久都行,不過您也不想待太久的。等問完話通知牢頭一聲便可,屬下尚有公務,無法多陪。」
  典獄長走後,鍾孟揚道:「兩位請候片刻。」
  鍾孟揚用典獄長交給他的鎖匙打開獄門,靠近垂著頭的孺夫子。孺夫子穿著破爛的白麻布,枯白的頭髮披亂雜生,蓋住整張臉,手腳皮層黯淡,瘦可見骨,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孺夫子。」鍾孟揚跪在地上,輕聲喚道。
  但孺夫子沒有回應,因此鍾孟揚輕輕捉著他的手,又喚了幾聲。
  這時孺夫子有了動作,他將手抽回來,撥開那頭亂髮,露出槁黃、削瘦的臉孔,與鍾孟揚記憶裡威嚴高潔的模樣相去甚遠。孺夫子緩緩張開疲憊的、佈滿皺紋的雙眼,眼珠子骨祿的打量幾圈,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摸著鍾孟揚紅潤的臉頰,欣慰的點頭。
  「夫子……學生來晚了,學生來晚了……」鍾孟揚淒然道。
  孺夫子搖頭,拍拍他的肩,卻沈著不語。
  「學生不負夫子所託,蒐集了相當多情資,路上還結交了兩位好友,左邊那位是胥長逍,還記得延攬您到彌州的胥子適將軍嗎?長逍正是他的兒子。另一位叫區梓,是世家之後,學問也很好。」鍾孟揚滔滔說著路上見聞,但孺夫子只是頷首,默然對望。鍾孟揚看著那張滄桑的臉孔,忍著悲戚問:「您為何不說話?學生已經買通典獄長,您可盡量暢所欲言。」
  孺夫子比著自己的喉嚨,然後揮揮手。這些簡單的動作在孺夫子做來極其無力,讓鍾孟揚忍不住泛紅眼眶,從未想過教授他武藝的剛強老人會如此脆弱。
  「他們把您弄啞了……是不是這樣的?夫子,他們這幫禽獸真的──」鍾孟揚握緊拳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孺夫子。
  孺夫子示意他冷靜,那手勢一如十年前,在課堂上要那群彌族頑童安靜。鍾孟揚吞下怒聲,遵照孺夫子的指示。
  這裡關押的都是像孺夫子這樣抨擊朝政,諷刺萬蓮宗的讀書人,但他們法理上罪不至死,故被弄啞失聲後禁錮於此。名滿天下的太學祭酒,卻落得這般下場,叫鍾孟揚、區梓無法接受。
  朝廷下此毒手,已是不容異議存在。
  還是胥長逍冷靜,他說:「別哭,咱不認為夫子想見人落淚,要哭的話等替夫子平反時也不晚。」
  聽了這番話,鍾孟揚知道必須忍一時,才不會被那幫人捉住辮子。
  孺夫子吃力地嶄露笑顏,那抹笑靨包含道不盡的辛酸。他向鍾孟揚招手,要這位不遠千裏而來的學生虛向前來。
  鍾孟揚抽了抽鼻子,正色往前,孺夫子顫著手摸出一張信帖,遞交給他。
  帖子上以孺夫子端雅的字體書著「愛徒鍾孟揚收」,孺夫子發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並示意他離去。那帖子因牢籠的溼氣而泛黃,但孺夫子小心翼翼的保存,仿彿早知道這天會來臨。
  「夫子,孟揚誠心感謝夫子幾年來的教誨……孟揚終生毋忘夫子訓示……」鍾孟揚忍住哽咽,繃著情緒把話說完:「夫子,學生定會替您洗刷冤屈。」
  實在不能言語,鍾孟揚悲痛之詞溢於那張哀戚的面容,他握著孺夫子僅剩一層薄皮包覆的指節。然後伏地三叩首,他知道這將是最後一面,孺夫子來日不長。
  直到出了牢籠很遠,他才長嘆一口氣,擠出幾行熱淚。
  「鍾兄,肚子餓了吧,咱們找個地方休憩再做打算。」胥長逍說。
  三人便來到市集內,即便這些清議的士子受到壓迫,商貨依然流通,
  市內不因此低迷。但誰都看的出來,人們對萬蓮宗需索無度與朝廷的捐苛重稅快被逼到極點。
  他們點了三張燒餅,鍾孟揚立即張開孺夫子交給他的信,但裡面皆是看不懂的符號。鍾孟揚錯愕的盯著信,以孺夫子謹慎的性格,會用暗語並不意外,但鍾孟揚卻無力解讀。
  不過這符號似曾相識。
  「梁俑!」鍾孟揚想起從梁俑那裡搜出來的書信,也有一樣的暗號。「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古字?還是火鳳教專用的暗語?」
  鍾孟揚深感到自己才學不力,沒有孺夫子的能耐。
  「鍾先生,怎麼了?你的臉上很難看,信上說了何事?」
  「我不才,不解其意。」鍾孟揚無奈的攤開信紙。
  「天,這是圖畫嗎?但看起來很類似區梓長讀的罡體書,只是下筆的方向似乎是逆邊。」胥長逍研究道。
  鍾孟揚皺眉道:「經你一說,確實很像。」
  「這的確是罡體書,只不過是反過來寫。鍾先生若不介意,我可以代為翻譯。」
  「真的?那是再好不過,麻煩區兄了。」鍾孟揚喜出望外,感激地說。
  「需等上一段時間,我要將字給轉正,才能辨讀意思。」區梓將那信紙左翻右顛,口中唸唸有詞,不時用指尖敲著桌面。
  那三張燒餅被晾在一旁,他們已無心吃食,只想趕緊等區梓破解。約莫一刻鐘多過一點,區梓緊繃的神色舒緩過來。
  「大致七成,不過剩餘三成不影響全文。」
  「先說你譯出的內容吧。」鍾孟揚已迫不及待。
  「嗯。徒兒孟揚,為師有感京師變動,近日將有纍紲之禍,為師骨硬氣倔,難逃厄災。托你訪查之事,若有眉目,盡可交給郭防將軍。為師老矣,無力匡復朝政,為師身後,你不可意氣用事,要以國為重,毋忘正人之道。」區梓收回書信,說:「大致上就是這樣。」
  「原來夫子早預感會遭閹賊陷害下獄……」鍾孟揚讚嘆孺夫子不愧是一代士子楷模,即便身處險境也不忘朝堂。「說起郭防將軍,似乎去了孟州。」
  「這位郭防將軍是誰?」區梓好奇地問。
  胥長逍答道:「就是悅遠樓旁力拒萬蓮宗的楊將軍的上司,人稱『郭大眼』。跟楊將軍一樣,郭將軍也是內附的迴迴人。」
  區梓頷首道:「那便是拔岳軍將軍囉。」
  「此刻郭防將軍奉詔押鹽前往孟州。等送過兩位後,我立即趕往孟州。」
  「好,這次就不跟著扯後腿了。」胥長逍哈哈大笑。
  雇好隨行保鑣後,三人來到城外,一邊北還,一路西行。薰風拂亂青草地,溢起離別之情。
  「兩位路上小心,但願有相聚時。」鍾孟揚騎在馬上向他們抱拳。
  「鍾兄弟,還記得咱在縣令府上說過的話嗎?你是咱們的拜把兄弟,這句話可不是唬弄人,還是鍾兄弟看不起咱們。」胥長逍嘴角揚起笑容。
  「哈哈,我鍾孟揚自是認下二位兄弟。」
  胥長逍正經八百,也學鍾孟揚抱拳,「兄弟就此別過,不遠萬裏相逢。」
  風吹動三人衣襬,別情之語都由風作聲,他們相視而笑,揮手道別。
  ※
  急趕三日路程,鍾孟揚走京屏道,穿過望州後順利抵達孟州地界。郭防將軍此時剛押運到孟州境內,過陣子還要到樞密府回報軍務,因而暫受駐紮孟州的鐵武軍招待,估計會待上一個月。拜會鐵武軍前,鍾孟揚得先與夏貢隊會合,他們很早就來到這裡待命,目前駐留孟昌城。
  孟州被一座大山分開,東高西低,但大致上都是平野,氣候沒有靠海的屏州濕潤,但水量充沛的孟河足以讓農民豐收。
  孟昌城位於西邊,交通四面八達,成為進入京師非常重要的扼口,因此孟昌修築許多防禦工程,並盤著兩道高聳的城牆,城外挖有深溝,並引進孟河支流淐水形成護城河,地勢較高處皆築有高台。
  火鳳教的通緝令已頒布全國,因此每個地方都設有關口盤查,孟昌城大人雜,自然查的更加詳細,但火鳳教網絡散布各州,壇將以上消息非常靈通,加上民心所向,很難抓到像樣的人物,官府只能抓幾個小卒交差。
  鍾孟揚好不容易才走完兩道門的檢查,一進城內,便見到筆直的石板路旁栽種高大的白楊,瞬時讓人感到消暑。熟悉的身影已在樹旁等待,鍾孟揚的貼身護衛黑布,雙手叉著腰,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像黑布這樣標準的彌人,在路上定會引起目光。他四肢強壯,皮膚黝黑,留著小鬍子,身著風格殊異的彌服。彌族雖不乏鍾孟揚這樣心嚮北方文化的人,但昊王朝三百年來並未成功同化彌人,他們極大部分都堅持傳統的生活。
  「少爺,少爺,可等你等得好苦,黑布都快曬乾啦。」黑布見到鍾孟揚,便大力的揮著手。
  見黑布活靈活現的樣子,鍾孟揚不自覺嘴角上揚,「看見啦,想讓整座城的人知道你的嗓門多響啊?」
  「可等得好苦,你一聲不響的,好怕你路上發生意外。」
  這話說對了,不過鍾孟揚可不想讓族人擔心,便拍拍胸膛:「讓你們擔心了,不過這路上沒什麼大礙。對了,其他人呢?」
  「他們在市場辦貨呢,聽說少爺終於來了,說要晚上要好好大吃一頓。還說要灌醉你。」
  「哈哈哈,真的嗎?那很值得期待呢。」
  這時鍾孟揚註意到有個人穿著三爪龍紋衣,是祖龍派的道士袍,那道士持著五彩儀仗,站在城門口用西北鄉音高喊著:「來唷,來唷,上帝盛怒,怒遷萬民,民惹惡罪,罪不可恕。今奉上帝之名,持救世黃符來訪,一張百文可免其罪,此符經尊長開光,神靈加持,可以消災解厄,機會難得。」
  「那道士一副做買賣的模樣,大概還沒睡醒,以為這裡是磨州。」黑布等著好戲上場。
  祖龍派興盛於軍閥混戰的磨州,西北人非常迷信,凡事不離卜噬,加上西北一帶情勢混亂,甚至連萬蓮宗都得給三分顏色。但一出境就是萬蓮宗的天下,那道士以為來到孟州也吃的開。
  萬蓮宗護法馬上走過來,不由分說將道士揍得鼻青臉腫。
  鍾孟揚曾聽說祖龍派能使道法控人心神,但從那道士挨揍的樣子看來,也只是傳說罷了。比較之下,便知角要離創立的火鳳教為何能南北興盛。
  「少爺,要去幫忙嗎?」黑布摩拳擦掌道,他在孟昌早待煩了,恨不得有人給他練練拳頭。
  「別惹事了,再說讓那道士吃點苦頭也好。」鍾孟揚搖頭。他可不想在這種人身上浪費力氣,而且護法也只是稍微教訓,畢竟表面上還得維持兩派情誼。
  「哈哈哈,少爺說的沒錯,那道士分明討打。不過這裡雖然好吃的東西多,卻是讓我待不住,還是家裡好,能抓大豬,又有魚能抓。」黑布離開彌州一個月,已開始思鄉。
  「走吧,帶我回客棧,好想念其他人呢。」
  「還說呢,鍾桔一直纏著我問你去哪了,她那性子比大豬、猛虎還可怕,我看到她就想跑了。」黑布做出齜牙裂嘴,但鍾孟揚卻忍不住笑。
  「好,今晚陪你們不醉不歸,以示歉意。」提及喝酒,鍾孟揚就興致高昂。
  「分明是少爺你想喝,我看全城人一起喝,也贏不了你的酒量。」黑布拍著肚子,輕鬆的大笑。
  黑布他們的下榻地是城內數一數二的越家酒樓,老闆越寶山家財萬貫,背靠朝廷重臣,在京、孟一帶商賈之間混得風生水起,也透過這層關係,越寶山得以投資彌州境內的礦山,因而與首領鍾氏多有交集。
  「啟哥哥,你可讓小桔好等。」未踏進酒樓,一道尖厲而稍嫌稚嫩的聲音先勾住兩人。
  黑布立馬退後三步,那便是他嘴中比大豬還可怕的女子鍾桔。她穿著彌族年輕女性夏日服飾,露出麥色的水蛇腰,手腳皆飄逸美麗的彩帶。鍾桔長相靈秀,留著俐落短髮,個頭只比黑布矮些,修長的身子很是結實,如山如谷一脈相連,看著相當瀟灑。
  這樣獨特的女子很容易吸引路人眼光,但一見到她腰間鋒利的黔鉤便不敢再亂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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