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出错了,点此刷新,刷新后小编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稍后再试。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收势,立于原地,气息各异。吴闯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如同风箱般沉重,显是力竭之态;反观阿苏,面色不改,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唯有那身外衫,已不复往昔的完整,被凌厉的刀势切割得支离破碎。
回想起方才一幕,阿苏的身形虽巧妙避开了吴闯那势如破竹的一刀,但那刀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依旧如同狂风暴雨,无情地肆虐着周遭的一切,连吴闯身上那朴素的麻衫都未能幸免,化作片片碎布,随风轻舞。
阿苏下意识地伸手欲向衣襟内探寻,想寻些甜糕,指尖触及的却是冰冷的空气与残破的布料,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外衫竟也在这场较量中惨遭“池鱼之殃”。他轻轻皱眉,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随即正色道:“打就打,别弄坏我衣服啊,待会儿赔我一百五十文啊。”
吴闯此刻,神智已近混沌,耳畔轰鸣,阿苏的言语如同风中细语,难以捕捉其真意。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天地间的寒意尽数纳入胸膛,双脚稳稳扎入地面,犹如磐石,周身气血涌动,汇聚于掌中那柄金背大刀之上,刀身瞬间被一抹不祥的猩红所浸染,仿佛汲取了无尽的杀意。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吴闯右腿猛然发力,如同战马奔腾前的蓄势,身躯腾空而起,腰部一拧,化作一道残影,手中大刀顺势挥出,那一刻,天际仿佛被撕裂,一道血色的光芒划破长空,其内蕴含的气劲之强,竟将空气中的尘埃与血滴凝聚成一把虚幻而庞大的血刃,长达数丈,携带着不可一世的威势,如同自九天之外坠落的血色流星,直指阿苏的心门。
阿苏见他不由分说就动手,也没惯着,身形诡异地向前一探,几乎与那呼啸而来的血刃擦肩而过,眨眼间便出现在吴闯身前,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悦道:“别闹了。”
话音尚在空中袅袅未绝,他右掌已悄然紧握成拳,身形一侧,宛如猎豹蓄势待发,猛然间,一股暗劲自拳心喷薄而出。
四周的山匪们,目光虽紧随着这场速度与力量的较量,却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捕捉其精髓。只见两道身影在一盏茶的短暂间隙内,已交织过数百个回合,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难辨胜负。但细观之下,当二人终于各自站定,那份从容不迫中,似乎透露出阿苏对吴闯攻势的深刻洞察与化解,仿佛他不仅仅是在拆解对方的招式,更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吴闯的攻势一一纳入掌控。
众匪心中不禁生疑,既然阿苏已对吴闯了如指掌,为何还要如此周旋,而非直接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溃?难道这背后藏着更深的用意。
正当众匪疑惑之际,阿苏这一下闪现吴闯身前的轰拳,让他们彻底看了个明白。
阿苏的这一击,简朴中蕴藏着千钧之力,仿佛将武者外家拳的精髓凝练至极,初看不过寻常架式,实则暗藏风雷。待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汇聚于拳尖,猛然挥出,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撕裂,拳风呼啸而起,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势,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无形之手猛然一击,激荡起层层气浪,却比之水波更加刚猛无匹,每一道拳风都如同山谷间奔腾的怒涛,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威。
吴闯眸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了阿苏拳风中蕴含的千钧之力,他反应迅捷,手腕一抖,长刀如同灵蛇出洞,瞬间横亘于胸前,企图化解这雷霆一击。两股力量在电光火石间猛然碰撞,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发出低沉的轰鸣。
刹那间,吴闯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自拳锋透刀身传来,犹如百万铁蹄同时践踏于胸,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疾飞。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衣袂翻飞,与周遭的尘土共舞,每一次与地面的短暂接触都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和飞溅的尘埃。在翻滚了数十丈后,他的身躯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拖拽出了两条碎石路。
众匪徒怔怔而立,目光呆滞地聚焦于那已是一片狼藉、血肉交融的吴闯身上,再缓缓移向早已收拳而立,神色淡然的阿苏。他们的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仿佛目睹了天地之威的显现,而非人间争斗。这场景,让他们这些惯于刀头舔血、以命相搏的山中悍匪,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那是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深刻领悟,是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所依赖的勇猛与狠辣,在阿苏面前,竟是如此渺小与不堪一击。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让人不禁揣测,若是阿苏真正动了杀念,这大堂内,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于众人仰望之中,大当家吴闯的武学造诣宛若苍穹之巅的孤鹰,翱翔无匹,历经无数次风雨洗礼,未尝一败,其威名赫赫,震烁江湖。然而,世事无常,今日之变故,却如同暗夜中划破长空的惊雷,让人瞠目结舌。
那曾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强悍身躯,竟在一瞬之间,被一记看似平凡无奇的拳风击中,仿佛山岳崩塌,江河逆流,吴闯的英姿转瞬之间被鲜血与痛楚所笼罩,身躯摇摇欲坠,满目疮痍,这一幕,宛如梦境般荒诞不经,令人难以置信。
更令人错愕的是,那施以雷霆一击的,竟非武林中的显赫人物,而是一位默默无闻、终日与面团为伍的包子铺老板。他的名字,在此之前,或许只是市井间一缕不起眼的炊烟,却在这一刻,化作了颠覆常理、震撼四方的暴雷。
阿苏见吴闯没了气力,拍着手上的飞尘,眼睛扫视了一周,落到了赵三情身上,随即淡然问道:“你是书生吧?去墉城贴个告示,就说包子铺你们罩了,行不?”
赵三清呆若木鸡似的下意识点了点头,完全不敢有任何言语。
躺在地上的吴闯动了动指尖,艰难的拖着残破的身躯坐立,他看着手边那把断成两截的大刀,裂口出还有凹陷的拳痕。
忽然,他疯的似的大笑起来,嘴角不住的淌出血也没能让他停下。他眼角无力的耷拉着,用仅剩的力气断断续续的问道:“你他娘……到……底……什么……人?”
阿苏不知何时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大包子,走到满身是血的吴闯身边,扔给他道:“你可以叫我阿苏,我就是个卖包子的,尝尝?”
吴闯接过他扔出的包子,看着他,思绪一片空洞,只是下意识的咬了一口肉包。包子有些凉了,但是还是可以吃出来,猪肉馅多汁又鲜美,包子外皮柔嫩,内里裹着汁水与包子皮相辅相成。
“老子......干......”吴闯嚼了几口包子,倏的一下直直的摔倒下去。
阿苏见吴闯倒地,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掏出一锭银子,便转身踏着满地的碎石离开。众匪皆瞠目结舌,虽然手持武器,却纷纷避开退让两旁,不敢动作。他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事,猛的回头,让两旁那些五大三粗的山匪都吓得一激灵。
阿苏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吴闯,露出一脸假笑道:“他答应赔了的。”
直到阿苏的身影走远了,议事堂里四大堂主和一些头目才长舒一口气。他们赶紧上前查看吴闯的伤势,确认吴闯还活着的,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这龙虎山寨毕竟是吴闯一手壮大的,若他真死了,那这山寨大概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众匪团团围住吴闯,只让山寨的医生诊查伤情,在服下一颗护心丸之后,吴闯硬吸一口猛气,终于缓了过来。他疲惫的睁开眼,见赵三情焦急的守在一旁,虚弱的抓住他的手,嘴唇不停的张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赵三情连忙反握住吴闯那血管爆裂之后干瘦的手道:“吴兄,在你恢复前,我会守好山寨的。你莫要担心……”
吴闯无力的点点头,回想着刚才与阿苏的对决,心里颇有感触。在那生死攸关的时刻,阿苏那惊天动地的一拳骤然收力,根本没有打在刀身上。只是那拳罡无法及时消解,逐渐势微中击中刀身竟依旧如此强劲,无法想象,他的实力到底到达了什么境界。吴闯如此想着,便又陷入了沉睡……
此时阿苏这边刚在山寨“借”了匹马,着急赶着回墉州。这几日,墉州恰好举行一年一次的赏月盛会,阿苏掐着时间,生怕赶不上。他当然不是要去赏月,只是听一些老饕说着那八珍阁的九品甜糯饭是如何珍奇美味,早就忍不住想去试试。若不是为此,他也不太愿意对吴闯出手,毕竟打打杀杀是他如今最不愿意做的事了。
由于山寨的马匹都是之前从朝廷军那掠夺的军马良驹,阿苏日夜兼程,不过一日便回到雍州,好不容易赶上了那堪称墉州一绝的赏月盛会。
赏月盛会,乃是墉州德高望重的老太守付坎林,巧妙借势于大胤皇朝广施仁政、大赦天下的浩荡恩泽,匠心独运地构想出的一场别开生面的雅集。墉州,自古便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地,其治理成就历来为世人称道。然而,自新皇御极,锐意革新,政绩之衡量标准亦随之焕然一新,不再仅限于五谷丰登、税赋均衡这些传统指标,更将民心所向、舆情民意这些抽象而深邃的要素纳入考量范畴。
据传,每年朝廷皆遣密使,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各郡州之间,广纳民间之声,以评鉴当地官员之政绩。付坎林,一位本已筹划归隐田园、安享晚年的太守,却因继任人选迟迟未定,恰逢朝廷征集民意之期,心生一念,欲在离任前留下美名。
于是,他与郡丞精心筹划,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赏月盛会。盛会之际,郡内各色市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商贾云集,他们纷纷以超乎寻常的低价推出琳琅满目的商品,而这一切背后的差额,皆由郡府慷慨补贴。此举之妙,在于双赢:商贾们因此促进了交易量的激增,收入也随之水涨船高;而普通百姓,则得以享受前所未有的购物盛宴,以极低的价格购得心仪之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此盛举,不仅让付坎林在离任之际赢得了百姓的广泛赞誉,也为他的仕途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诚然,自首届赏月盛宴横空出世以来,其汇聚万民心意的力量总能创造出令人惊叹的和谐景象。即便在一年之中,民众间偶有微词与不满,但一旦赏月盛会落幕,那份共享天伦、共赏明月的温馨氛围,仿佛有着化干戈为玉帛的魔力,让人心生感激,口难言怨。正因如此,后续的墉州太守皆明智地沿袭了这一传统,使之成为简单快捷的圈揽民心的途径。
阿苏渴望参与这场盛会的心情,至此已是不言而喻。八珍阁的九品甜糯饭,平日里便是其镇店之宝,五日方得一尝,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而制作此饭的食材,更是珍稀非凡,诸如千年人参、百年雪露、以及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的崖岸花等,皆是天地间难得的瑰宝,其难得一遇,更添其诱惑与魅力。
要说往日,此等奢华珍馐,唯王权贵胄方能品尝其味,而今恰逢这月圆之夜的盛宴,寻常百姓家亦能得此机缘,一尝世间美味。那九品甜糯饭,昔日价值百金,令人望而却步,而今在赏月佳节之际,仅需区区五十文铜钱,便能拥有,然其珍贵之处,在于每日仅此限量一份,售罄便不再续。
阿苏穿过北市拥挤的人群,急匆匆的往八珍阁奔去,他不顾自己衣物阑珊,束发皆乱,只怕今日那份甜糯饭被他人抢走。他艰难的在人潮攒动的街市游走,见缝插针一般不断的将自己挤到了西市的八珍阁。眼见八珍阁的招牌就在眼前时,忽然听得那八珍阁楼上一阵锣响。
“铛!”
这响锣,俨然已成为八珍阁悠久传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每当有遵循阁规的买家踏入门槛,阁楼九层便会响起阁主随侍手中的锣声。岁月流转,这习俗不知何时悄然间风靡开来,使得众多家世显赫、底蕴深厚的官宦子弟,皆以能在八珍阁之巅亲手敲响那面象征荣耀的锣为至高无上的荣耀。更有甚者,还为当夜招牌珍馐花落谁家,竞相设立了彩头。
而那些有幸在锣声中完成交易的买家,无不面带得意之色,红光满面,仿佛被这古老仪式赋予了非凡的尊贵与幸运,引得旁人投来满含羡慕与敬仰的目光,成为一时之佳话。
若要谈及八珍阁的交易规矩,委实奇异非凡。每隔五日,阁主便会揭晓下一次交易的独特规则,时而以文会友,时而比武较技。论及舞文弄墨,虽非易事,但尚属常情,普通人尝试一番,尚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然而,妙就妙在出题之人,竟是当朝赫赫有名的翰林学士莫无见,其学识渊博,所出之题深邃莫测。若无扎实学养与真才实学,想要在此等场合中蒙混过关,实乃难如登天。
最为奇异且引人入胜的莫过于八珍阁的比武盛事。阁主以广结天下英豪著称,每届盛会,总不乏至少达到五品境界的高手与慕名而来的买家一较高下。比武形式多变,时而以精妙功法争锋,时而以磅礴气力角力,更有时比拼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在常人眼中,这些较量虽激烈,却似应无性命之忧。
然而,坊间却流传着关于八珍阁上比武令人胆寒的传说。不少自视甚高、自诩武艺超群的官宦子弟,在参与这场场比试后,竟意外地命丧于此。按常理,此类人命关天之事,必当惊动官府,严加查办。但奇就奇在,尽管受害者家属痛失至亲,却无一人敢于上告。据说,这背后皆因阁主手段通天,于比武之前,便让每位参与者签了生死状。可不知道阁主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参与者的家属也无不闷不吭声。
话说至此,阿苏历经一番周折,终于艰难地跻身至八珍阁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长宽高三丈有余的宏伟高台,其上铺设着一块亮红色华丽织花方毯。擂台边,摆放着一张精致的红木方桌,三位穿着迥异的人正围桌而坐。
没多久,忽然听到台上一位面戴方巾,身着灰色长袍的男子高声喊道:“今日八珍阁买卖规矩,比武内力。欢迎阁主请到的客人作为擂主。“
语毕,他优雅地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随即,一道身影仿佛自天而降,稳稳地落于方桌之前。只见他身着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此等风采一现,台下众人心里都开始暗自庆幸:原来今日的擂台之主竟是落剑山庄的少庄主——林玉锦,他可是江湖侠士榜榜上有名的人物。要知道,能登上江湖侠士榜的怎么都是六品高手了,这大胤国除了侠士榜上排名比他靠前的,谁能和他比划啊。
正当众人喧哗声四起,台上那位身着灰袍的男子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离因,乃今日之值守随侍,亦是此事的见证者。话说至此,若台上这位公子——”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向方桌左侧,那是一位身形略显矮小,头戴斗笠,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能够在这内力较量的舞台上,与林少庄主平分秋色,那么,他便拥有了以区区五十文之价,将我们享誉四方的绝品甜糯饭纳入囊中的殊荣。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明言,生死状已立,公子已亲笔署名画押,这意味着一旦踏入这比试的擂台,便需明了,较量之中,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随侍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规矩。
“贵阁的规矩,我自然是知道的。既然如此,我请身边这位壮士替我出战。”说话的是一位举手投足皆显贵气的青衣年轻人,他头戴斗笠,帷幔从边缘下垂,遮住了面部,即便如此,还是可以依稀辨得是为风流俏公子。
言罢,他轻轻颔首示意身旁那位魁梧的壮士,壮士随即抱拳,向青衣年轻人行了一礼,步伐坚定地迈向林玉锦身旁,准备开始比试。
然而,就在气氛骤然紧张之际,随侍却突然插话,严肃的说:“公子,请容我提醒,本阁历来的比试传统中,从无替身上阵的先例。”
青衣青年闻言,微微抬首,悠然言道:“既然没有先例,那便开创先例。贵阁的规矩里面也没有提不能有人代替出战吧?”
随侍一听这话,眸光微闪,一时语塞,似乎难以寻得反驳之辞。
恰逢此时,一旁的林玉锦却满脸平静道:“不妨事,我与谁比试都一样。”
随侍见擂主都没有多言,遂亦保持缄默,仅以手势示意双方相向而立,准备赛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