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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夏末,农历7月27日,这个日子于我而言,并无值得纪念之处,这一天,我降临于世。我向来不愿过生日,总觉得这是件滑稽的事,明明此日乃是母亲的受难日,实难欢愉,又或许是长大之后知晓了一些过往之事,愈发觉得生日于我毫无开心的理由。
父母的结合,或许正是因为我的存在,至少我至今仍如此认为。只因母亲后来告知我,他们结婚当日,母亲是挺着大肚子举行婚礼的,当然,此事我当时并不在场,哈哈……这般叙述,或许只是想表明我是个富有幽默感之人。据说父母婚礼当天,就在争吵声中落幕,甚至当天还动了手,缘由是父亲迎娶母亲时,所用乃是大伯家的房子,大伯不情愿,毕竟我们家的房子尚未盖好,只能临时在与奶奶同院的大伯家举办婚礼。奶奶是个高傲之人,其高傲的资本源于父亲年幼时,曾有一段时日酗酒的爷爷未能养家,全靠奶奶做裁缝才养活了父亲兄妹四人。然而于我心中,她并非一位劳苦功高的老太太,只因她后来的所作所为,乃是导致我们家不稳定的根源。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我的爷爷奶奶从未对我们家有过什么好处,自小,我就是他们最不待见的孩子,没有例外。我的爷爷出身于地主家,在我的印象中,他仿佛就是一个败家且不负责任的人。虽说他不养家的那段过往我并不甚了解,但我始终觉得他似乎颇为自私。小时候在爷爷家吃饭时,但凡有什么好吃的,他都只顾自己享用。当然,我不清楚他对其他孙子是否也是这般。在生活里,他比较喜欢摆架子,总想树立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然而年少的我对此并不在意,所以他也一直觉得我不听话。
我的父亲,一个让我又痛又爱的人。他似一座复杂而深沉的山脉,在我的生命中矗立着,既给予我依靠,又时不时令我感到困惑与迷茫。
他的严厉与固执,曾像尖锐的石头刺痛我的心;他不经意间的忽视与冷漠,也曾在我的心底留下过难以抹去的伤痕。
从小,我便是在父亲酒后的暴力中战战兢兢地长大。我的学习一直不太好,父亲总会将我与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比这比那,永无止境。不得不说,他是个极其要强的男人,内心敏感脆弱,绝不容忍自家比别人家逊色半分。小时候,父亲为我创造的物质生活还算优渥。在农村,我们家似乎是唯一经商的,父母从未依靠那一亩二分地来解决生活的经济难题。自幼,我的父母便经营着饭店,然而,在我上学之后,他们前往外地开饭店。从那时起,学习于我而言,仿佛成了无人过问的弃儿,我沦为了一个无人管教的孩子。虽寄宿在爷爷奶奶家,可爷爷奶奶反馈给常年在外的爸妈的关于我的信息,必定是负面的,说我爱花钱、不听话、爱打架。故而,爸妈眼中的我,大抵也是个顽皮捣蛋、不服管教的孩子。我已不记得父亲是从何时开始酗酒的,好像自小便是如此。不怕大家笑话,我曾亲眼目睹父亲手持菜刀砍向母亲,那一刻,我满心困惑,为何人能变得如此疯狂?我甚至忘却了小时候究竟犯下怎样的过错,父亲竟罚我跪在粗重的螺纹钢上,致使我的膝盖被压出一个深深的坑,许久都无法起身。永远也忘不了跪在父亲面前时,他看向我的那冷漠的眼神。我惊恐地望着他,而他只是漠然地盯着我。我也忘了他问了我何种问题,只记得突然他将抽了一半的烟头,直接丢进我衣服的领口,当时烫得我满地乱蹦。我无法否认父亲爱我,可他的方式却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他从不承认自身存在问题,哪怕长大至今,仍是如此。他为我付出诸多,曾对我说他的一生是为我而活,对此我予以承认。然而,我们之间的关系始终缺乏有效的沟通,我从未与父亲有过一次认认真真、推心置腹的交谈。如今,他在我心里越来越陌生,仿佛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或许,害了他一生的,终究是那戒不掉的酒。
母亲,这个词于我而言,是最令人心痛的字眼。溺爱,这一词汇正是我从母亲身上深切体会到的。母亲虽唠叨不休,但对我的爱却是毫无保留、不折不扣。自幼,我都不敢跟父亲高声言语,有任何事情也只敢向母亲倾诉。母亲成长于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姥爷家的家庭氛围尤为温馨,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姥姥姥爷红过脸。姥爷培育出的子女都心地善良,我的妈妈亦是如此。妈妈是姥爷最小的女儿,也是让姥爷最为操心的孩子。当年,母亲不顾姥姥的反对,执意要嫁给父亲。后来才知晓,姥姥也是受了骗。原本以为父亲能够接爷爷工厂的班,再不济也是个工人家庭,没料到那只是爷爷奶奶描绘的一张大饼。最终,爷爷的班是姑姑接的,父亲自小学了手艺,成为了一名厨师。姥姥退而求其次地说,至少有一门手艺也好。姥姥至今仍表示,不喝酒的三女婿会是个不错的女婿。然而,姥姥姥爷并不知晓我的母亲承受了多少。母亲遭受伤害之后,从不回姥爷家诉说,总是独自默默消化。直至我长大成人,才能够为她分担些许。从小对父亲的惧怕,让我似乎觉得自己从未能够帮到母亲。从我记事起,我的母亲一直都在忍耐。她说,为了孩子,她不能迈出那决绝的一步。直到如今,她依旧在为我苦苦坚持。父亲酗酒时的打骂,爷爷奶奶不停的挑拨,使得如今的母亲愈发艰难。
二小子,这是我们这对二儿子的爱称,弟弟出生时,家里的状况并不像如今这般艰难。弟弟刚出生时,一切正常,他白白胖胖的模样至今我都记忆犹新。父母原本期待的是个二姑娘,结果迎来的却是二儿子。那时农村的管理不算严格,母亲很想把弟弟换成一个姑娘来养,父亲却不同意。两个儿子带来的生活压力巨大,但父亲很执着,他觉得不管怎样,那是自己的亲儿子,总归比养别人的孩子强,于是弟弟被留了下来。小时候,我特别疼爱他,有好吃的总会想着给他留着,也总是害怕别人会伤害他。他的出生让整个家庭氛围开始有了变化。那个时候,我开始察觉家里的经济状况越来越差。之后父母更加努力,也就是在那时,他们开了饭店。家里的经济状况倒是有所好转,但却没人去管弟弟了。母亲说弟弟小时候患有哮喘,没人照看弟弟时,就把他在床上拴着,绳子一头拴着床角,另一头拴着弟弟的腰,只要不掉下来就行。父母忙着饭店的事,因为是夫妻店,人多的时候特别忙。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弟弟智商方面存在问题,他的智商停留在了7岁左右,成了别人口中的傻孩子。父母一直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即便不愿承认也无济于事。从这时候起,父亲更加酗酒了。我的不听话,再加上一个傻儿子,他的压力与日俱增,总是借酒精麻痹自己,还总是在喝多以后对母亲施暴。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次回家后看到的是他们打架的场面和坐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弟弟。
之后,为了维持家里的开支,父母决定去外面发展。然而,当时正在上学的我无法跟随父母一同前往,只能被留给爷爷奶奶。我在农村上小学,失去了父母的依靠,那时我是班里个子最矮的,显然成了别人欺负的对象。二伯家的哥哥与我在同一所学校,有一次受欺负时,我尝试向这个哥哥求助,可哥哥在学校是个好学生,对于我的遭遇也很无奈。当我发现他帮不了我之后,我想我必须要让自己变得强大,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决心要比别人厉害。闯祸的时候我从不跟家里讲,因为一旦告诉爷爷奶奶,他们定会添油加醋地告知我的爸爸妈妈。记得有一回,我和同班同学打架,为了不让自己受欺负,我拼命还手。最后,同学的家长找到了爷爷家。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爷爷变本加厉地将我打架的事告诉了我的爸爸妈妈,还说这个孩子没法管。可实际上,他从未管过我。我穿的衣服,他都不让放在家里,而是搁在阴冷的空房间里,每次换衣服时都是冷冰冰的。二伯和爷爷家在一个院子里。在爷爷家的时候,我特别羡慕二伯家的孩子,他们有父母的疼爱,二婶总会给孩子们蒸鸡蛋糕。那个时候家家条件都不好,那鸡蛋糕成了我最馋的美食,因为在爷爷家我根本没资格提要求吃什么,只能有啥吃啥,不然就会被说不听话、不好养。由于在同一个院子里,我和哥哥一起上学。上学时哥哥能装五毛钱,因为我也想花钱,就去找奶奶要,但奶奶只给了我二毛钱,还让我省着点花。那时,买包辣条也要五毛钱,二毛钱我得花好几天。看着别人吃冰棍的时候,我特别眼馋,可却毫无办法。有一次过儿童节,学校门口的小卖铺老板跟爸爸很熟,总是跟我说:“我认识你爸,跟你们家关系怎么怎么好。”过六一的时候,我突然想,既然关系这么好,我又没有钱,那就在你的小卖铺赊点东西吃吧。那个时候,我赊了3块5,这是我记忆当中第一次负债。这件事情后来让妈妈知道了。由于我没有能力偿还这3块5毛钱,所以上学的时候我总是躲着人家,不敢从校门走进学校,只能从后边翻墙过去。我深知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可一个小孩子当时的那种感受,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之后,妈妈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她说:“你这辈子再敢在外面欠下钱,我就打死你。”那个时候,或许是我第一次让她感到失望吧。我实在是过够了这种没有钱的生活。突然有一天,我心里想,我不依靠爷爷奶奶,也能够生活,也能自己过日子。有一次放学,我没有回爷爷奶奶家,而是回到了我的家。空荡荡的院子里长满杂草,家门下有一条大缝,年少的我刚好能爬进去。我把家门上的锁敲掉,走进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家。灶台上放着不知放置了多久的挂面,由于没有生活经验,我也不敢在家里的灶台生火,便拿了家里的铁水瓢在院子里生火煮面。可实际上我不知道面熟没熟,只记得并不好吃,但我全吃了。只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本来打算就住在自己家里,可又没勇气面对万一爷爷奶奶告诉爸爸妈妈该怎么办,所以吃完后就又回了爷爷奶奶家。从那次开始,我就经常回去我家,虽然家里什么都没有,但那是一个属于我的地方。之后遇到了非典,那一年的疫情让整个村子格外安静。我们还在上学,老师说家里有外地回来的就可以居家隔离,不用上课。看着别人能不上学待在家里,我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跟老师说我爸我妈也从外地回来了。于是,如我所愿,我被隔离了。那年好像爸爸妈妈的生意不太好,所以回来了。我不再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上学期间没法回爷爷奶奶家,爸爸妈妈也回到了我们的那个家。别人都去上学,我却没法去学校,于是每天就满大街乱窜。早上背着书包上学,把书包放在家房前的一处空院子里,然后就在满大街小巷转悠。等到放学时,再取上书包回家。上午如此,下午依旧如此。忘了是因为什么事,母亲去学校找我,同学们告诉母亲我很早就没来上课了。记得过后又是一阵毒打,父亲和母亲的混合双打。我承认自己确实不听话,但那个时候我已隐约感觉到家里不再那么温馨,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或者说找不到一个能给我温暖和安全感的地方。那个时候唯一能让我感觉到温暖和安全感的地方是远在30里以外的姥爷家,每年大年初二,按照我们这儿的习俗,嫁出去的女儿会带着孩子回娘家。那个时候的我最为开心,去了姥爷家就能吃香的、穿好的。姥爷家给的压岁钱总是比爷爷家多,姥爷还特别疼我。说实话,从小我对姥姥姥爷的感情要深厚得多。姥姥总是关怀得无微不至,总会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这些孩子。姥爷则像一个大家长,帮着他的孩子们,疼爱着他的外孙们。姨姨舅舅也对我特别好,我总觉得这样的家庭才是正常的家庭。对比我家的吵吵闹闹,我更愿意待在姥爷家。我与姥姥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早在我尚在懵懂、毫无记忆之时,就有一段珍贵的时光是在姥姥家度过的。直至今日,姥姥依旧时常把我尿炕的往事当作笑谈,说与姨姨舅舅们听。然而,他们并不知晓,那段日子于我而言,是最为欢快愉悦的美好时光。我曾向姥姥倾诉,自己最渴望能够重回儿时在姥姥家的那段岁月。每当提及此,姥姥的眼中总会泪光盈盈。
那个时候每年能去姥爷家的机会不多,所以我更珍惜也更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