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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计划得有多么周密,执行得有多么严谨,意外也总是会突如其来地窜入到人们的生活中。譬如,一个早上八点四十六分出门上班,打算今天回家给自己刚过生日的儿子买份礼物的人,根本就想不到下午六点二十的自己会在路上被马车撞死。
而李威瑟昨天晚上被威廉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一定要在今早八点整拿着衣服背着琴,到塔尔诺夫娜公园西面那栋建筑下面的时候,也根本想不到自己抬起头来会看到威廉那两瓣一丝不挂的屁股。
塔尔诺夫娜公园是雷蒙尼一世以自己夭折的第三个女儿为名建造的公园,经过几百年的修缮和扩建,早已成为了海华斯城里最大的一座公园。它建在遥歌区和西莲区中间,也是分隔两区的标志性建筑,共有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大致是个圆形,建有温室花园、餐厅和室内球场等其他设施,各种建筑都装修得富丽堂皇,布置得分外讲究,主要为王公贵族或政府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服务,除去重大节日外一般不对普通民众开放。
第二个部分则为环抱着中心圆的长方形,南北各有一个喷泉广场,南部与中心圆相邻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工湖,其余的地方则以品质上好的草地填充,再用常见而美丽的花卉和绿植点缀,不过分修剪装饰,以显亲民之意。
道路的铺设地点,植被的种植位置,甚至每年人工湖湖水的引入地,都是在市民代表的讨论和提议下进行规划的,充分采纳了市民的意见和想法。这一部分全年向民众开放,是所有海华斯人这辈子不可不去的场所之一,也是外省人到海华斯来旅游不得不参观的著名景点之一。
早上八点,夏末的太阳已经不太安分地在天际躁动了。在这样的暑热下,整个海华斯夏季的工作时间都往前移了半个小时。更何况现在又是仲夏节时期,威廉那两瓣白嫩嫩明晃晃的屁股在人群逐渐密集的塔尔诺夫娜公园附近几乎要算得上是影响市容了。
他赤身裸体地扒在三楼阳台的扶手上,吃力地转过头来四下张望,当看到李威瑟过来的时候,那张可称得上英俊迷人的脸庞顿时乐得嘴歪眼斜起来。他使劲鼓动嘴唇,在房间里那有一阵没一阵的争吵声的掩护下,无声地向李威瑟传达着什么信息。
即便没学过唇语,李威瑟也能大致猜出威廉想问什么。于是他举起手里的衣服挥了挥,又抬起胳膊让威廉看清楚了腋下夹着的五弦琴。
威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回过头去,略微仰起脑袋,往屋里瞧了一眼,随即松开双手,垂直落到二楼的阳台上。接着,他再次攀住墙壁上几块凸起的砖石,脚步腾挪辗转,熟练地施展出攀岩的技巧,三两下就回到了地面。他这一套动作顺畅连贯且轻车熟路,让李威瑟不禁觉得,他在攀岩上的异禀可能要超过在诗歌上的天赋。
威廉在地上站定,又抬头朝三楼望了望,里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着什么。于是他无奈地撇撇嘴巴,从李威瑟手里接过衣物,蹑手蹑脚地跑到墙角穿戴整齐,再昂首阔步,神清气爽地来到李威瑟身旁,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走,雷欧,我请你大吃一顿!”
威廉说是要“大吃一顿”,实际上请的却是一种叫“穆雷”的,用面团裹着肉馅放在锅里油炸,出锅后串上两根青椒、一个西红柿,再蘸点酱料的小吃。克里斯蒂娜尤其钟爱此物,每次放学回家她都会一边嚼着“穆雷”一边等李威瑟把饭做好,顺带还会给他捎一根。
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的尾巴上,也就是说还有一天,仲夏节就要结束了。作为海华斯第二重要的,以娱乐为主题的节日,在仲夏节期间,海华斯人可以享受到为期一周的带薪休假,以及诸如篝火晚会,烟花观赏会,校园戏剧演出等花样多到数都数不清的游戏活动,包括塔尔诺夫娜公园内层、金桂枝宫等平时禁止进入的一些场所也会免费向民众开放。
至于为什么海华斯的仲夏节不像其他行省那样在七月中旬举行,据说是因为一千年前采用圣迪亚历的时候出了差错,不小心把仲夏节往后移了一个月,从那之后就这么将错就错地把首都的仲夏节定到了八月。但也多亏了这不同于其他行省的节日安排,每年八月份来海华斯观光旅游的旅客简直可以说是络绎不绝——毕竟没有谁可以拒绝一年过两次仲夏节。在这种欢乐的氛围渲染下,就连一个多月前那场奇异的爆炸事件,也不可避免地被人们给忘得差不多了。
自从七月中旬同校长斯卡文娜在阿凯迪亚告别后,李威瑟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因此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从早到晚就只有四件事可做:打扫房间、买菜下厨、到法院对面听诺芬扯东扯西,以及回阁楼里听威廉说三道四。至于生活费什么的则完全无需他考虑——今年的房租威廉早就给过他了,其他生活开支则由克里斯蒂娜负责。他就只管把上下两间屋子洒扫干净,然后给克里斯蒂娜和不知道哪天会过来的威廉准备晚餐。
是的,我们“放荡的吟游诗人”威廉先生现在在黑梧桐街6号公寓的阁楼上铺了个临时被褥,出行都要李威瑟陪同,一个星期大概住个两三晚,每次来都带上两本书,然后跟李威瑟彻夜畅谈——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说个不停,然后自顾自地打着哈欠昏睡过去。
所以不难看出,李威瑟现在过的是一种对其他住户来说极其正常,但对他而言却十分异常的生活,但他却并没有对这种“异常”的生活表现出多少抵触的心理。原先完全没有做饭和打扫概念的他,在克里斯蒂娜示范了几次,自己又亲自上手了两三次后,就差不多完全掌握了这类家务活。而他现在也正如克里斯蒂娜所说的那样,一个人在阁楼里慢慢地,慢慢地等待着,等待所谓的“那一天”的到来。
在这段时间内,他的状态较前两个月比起来已经稳定了许多。可偶尔,那股没有来由的焦躁还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那颗腐朽的心脏中,给他带来不小的烦恼。他清楚,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有了某种改变。也正因如此,他才想主动去把握什么。可在他身上出现的变化和改变又不足以让他完全摆脱那份浑浑噩噩的状态,恢复自己仍然有些迟钝的五感和感情,反而令他产生了一种对自己、对未来、对克里斯蒂娜的不安和担忧来。
不过这种担忧和不安比起那整日充斥在耳边的威廉的唠叨来说,也实在算不上有多烦人了。
威廉向塔尔诺夫娜公园西门附近的小吃摊要了两份“穆雷”,一份递给李威瑟,一份自己拿着,边嚼边向对面街上的报童招手:“来一份报!”他叫道。
报童跳下木箱,背着一大包报纸,踩着不算很轻盈的脚步跑到威廉面前。“早上好,两位先生!”他颇周到地摘下打了两个补丁的旧帽子。向威廉行了一礼,“请问您要哪家报纸?我这边有《每日见闻》《海华斯一日》《博识》和《岁月》。您要是想知道行省的消息,我这边还有《四面八方》《世界》《帝国朝夕》……”
“给我来份《海华斯一日》。”威廉信口点了一个。
“好嘞,这就给您拿。”报童放下背包,把右手两指在舌头上刮了一下,抱起一堆报纸熟练地翻找起来,也就两三秒的功夫,一份崭新的《海华斯一日》就被递到了威廉的眼前。
威廉刚要去拿,报童却马上将报纸藏在了背后。他笑眯眯地朝威廉伸出一只手:“一共6里特。”
“什么!?”威廉的眼睛瞪得跟油灯似的,脸往下一拉。“上个月不还卖4里特吗?怎么又涨价了?”
“瞧您这话说的。”报童的笑里带了点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却相当符合他这个身份的市侩,口齿伶俐地回话。
“这年头的情况您也知道,一个月都不知道能见到几次阿特姆石,印刷机都得靠人力操作,就这昨天还报废了一台,成本高了上面就要求涨价。唉,我就是个卖报的,价格这事哪容得了我做主?我今天给您便宜2里特,没赚够回去就得挨打挨骂,我下午还要上学呢,您就行行好……”
“那我换一个吧,《岁月》多少钱?”
“都一样的价。”报童一脸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
“这,唉。”威廉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硬币,在手心里挑了6里特铜板给报童,“哎等等。”这硬币还没落到报童的手心,他又将手收回来,把那枚较新的里特捡了去,换了枚旧币。“给。”
报童不动声色地歪了歪轻蔑的嘴巴,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满面的表情,脱下帽子向两人道谢:“多谢惠顾!祝您二位仲夏节愉快。”
威廉嘴上叼着“穆雷”,手里拿着《海华斯一日》边吃边看,晃晃悠悠地走到公园西门里的一条长凳旁坐了下来。他看报的速度很快,翻来覆去,十几秒内就将一张早报看了个遍。他将报纸叠好放在腿上,长叹一声,为自己那刚失去不久的6里特惋惜:
“桂冠诗人的评选结果还没出来,那帮评审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简直是玩忽职守!渎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