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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九天了还没出来吗?”李威瑟坐到他旁边问道。
“往年差不多一周内就能出来,今年不知道怎么拖得那么慢。搞得我现在又要忙演出的事又要操心评选结果,烦得要命。”他又把报纸来来回回,彻彻底底地扫了一遍。
“真是无聊透顶,十几件新闻加在一起还没两周前克里斯蒂娜闹的那件事有意思。”
“什么事?”听到克里斯蒂娜的消息,李威瑟愣了一下。
“她没跟你说吗?”威廉奇异地把眉毛向上提了一下,但转瞬之间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拿手肘顶了顶李威瑟的肋骨,笑道:“哦,对。你这一个多月老是躲着她,怪不得她没告诉你。”
“……我没有。”李威瑟说着,把脑袋别到了一边去。这个不自然的动作却反而证明了威廉的说法是正确的——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确确实实是在极力避免同克里斯蒂娜交流。因为自从那一夜过后,他突然发现他在看到克里斯蒂娜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
这种害怕是因为克里斯蒂娜吗?不,不是。他只是忽然发觉到自己和克里斯蒂娜之间存在着某个东西,某个吸引着他逐渐向克里斯蒂娜靠近,又排斥着他慢慢朝克里斯蒂娜远离的东西。它就像一个丢不掉也打不坏的铁疙瘩般横在他和克里斯蒂娜之间。每当他将视线移动到克里斯蒂娜身上的时候,他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东西的存在,就更容易陷入到一种茫然无措且患得患失的情绪之中。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地害怕同克里斯蒂娜说话。因为他怕这种难言的情绪被克里斯蒂娜给知道,给明白。即便他很清楚,就算克里斯蒂娜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他而言,这就是天底下最糟糕,也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到底发生什么了?”李威瑟把偏过去的脑袋又转了回来,像是为了避免威廉纠缠过多似地换了个话题问道。
威廉的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大腿上,向李威瑟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李威瑟学着他把双手放在腿上,将耳朵凑了过去,威廉左右望了望,做贼似地压低声音说道:“知道罗伯特吗?罗伯特·埃利乌斯·斯维因兹。”
“……不清楚。”李威瑟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摇了摇脑袋。
“他爸就是那个‘十人会’的莫德拉克,老牌贵族,家里当了几代的帝国议员了。他这人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家少爷,屁本事没有,脾气倒不小。”威廉不屑地撇撇嘴巴,“也不知道克里斯蒂娜怎么就得罪他了,他叫了七八个人来堵她,结果……”
威廉话说到一半,就像是刻意等着李威瑟询问一样,露出了一个故作高深的笑容。
“结果什么?”李威瑟顺着他的意思继续问道。他大概想起了这个罗伯特是谁,也大概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威廉捂起嘴巴,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他一面憋着笑,一面用手比划着对李威瑟说道:“八个人,八个人啊。全给丢到树上去了,挂成一排,跟晾衣服似的,我……哈哈哈……”
说到这,他到底也没能忍住,闭紧双眼张大嘴巴,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很难想象这位乐得前仰后合的“吟游诗人”一个多月前才经历了一次恐怖的绑架,差点就要在那个阴暗的下水道里魂归天国了。不过像他这样往好了说叫乐天开朗,往坏了说叫没心没肺的性格还挺让李威瑟羡慕的,至少他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长时间。连同时被三位女友抛弃这种让他痛不欲生的不幸,威廉也只是拉着李威瑟出去醉醺醺地哭诉了一晚,之后就毫不在意地放下了。
望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李威瑟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个问题。他在心里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威廉,你明年要去教廷留学吗?”
威廉那张充满了快活的脸蛋瞬间就垮了下去,两颗漂亮的蓝眼珠也僵硬地像是镶死在眼眶里一般纹丝不动。他呆滞地愣了几秒后,才缓缓地将头转了过来。他试图张开嘴巴回答,但那条伶俐的舌头此刻也如打了结般,在嘴巴里滑来滑去,支支吾吾地说不太清。
“我就问问,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李威瑟给他打圆场。
“你,你怎么知道的?”威廉挠了挠后脑,脸上表现出费解的表情。
“一个多月前,就是你被绑架那天,安德鲁神父托我把一封教廷寄来的信带给你。”
“可那不是……”
“薇薇尔小姐给你的?那封信在我上衣的内兜里,被她找到了。她上次把衣服还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
威廉闭上嘴巴,舌头不断叩击上齿内侧,喉咙里发出“嘟哝哝”的声音。几秒后,他猛然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对李威瑟说道:
“雷欧,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是不是这样的?我知道,知道朋友之间应当毫无保留地坦诚相见。但我想,有的时候保有一点秘密的话,是不是更有利于友情的发展呢?我……”
“你要不愿意说可以不说。”听到威廉不知所云的唠叨,李威瑟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说,只是这事实在有点尴尬。我母亲她……嗯?”威廉松开绕成一团的舌头,刚想要和李威瑟解释明白,出现在两人附近的一道身影却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道身影属于一个将颓唐和颓废都写在脸上的男人。在这样的大热天,他竟然还披了件破旧的,毛都卷起不少的披风。披风里是造型还算精致,但落了不少尘土的,失于保养的礼服。脚下穿着一双似乎价值不菲的黑皮鞋,只是这皮鞋像是在泥水里浸了几天似的,布满了黄黄的脏泥。
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要属头上那顶高高的,造型奇特且镶了道金边的帽子了。他全身上下也就这顶帽子还可称得上是打扮得体。
他摇摇晃晃地拖着那双黄皮鞋,从西门外晃到了公园里,再踱到了威廉对面的长椅旁。他两手撑着大腿,吃力地慢慢坐下,脸上那卷成一团的五官从始至终都不曾放松过。
威廉捏住下巴,转动着眼珠,满心狐疑地上下端详了他一会儿后,慢慢凑到男人跟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阿方索?”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跟屁股下面有炸药爆炸似地顿时蹦起半米多高。在落到地面后,他一边紧闭着牙关,一边浑身像得了疟疾一样抖个不停,那卷成一团的五官此刻也展开成惊恐的模样。
“真是你啊!”威廉也惊了一下,“老兄,你怎么成这样了?”
“高帽子”阿方索对着威廉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终于把眼前的人认了出来。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威廉,愤怒异常而又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你、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苏菲亚也不会和我离婚!”
“啊?你们离婚了?”威廉惊讶得一拍脑门,“哎哟,那早知道我刚刚就不翻窗了,你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你!”阿方索攥紧拳头,像李威瑟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作势就要向他打去,但一看到后面跟上来的李威瑟,那拳头也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现在的他就像个脸鼓成一团的大号气球,鼻子急促地上下抽动,出的气比进的气还要多。
威廉看到他这副落魄且不堪的模样,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哟,这,你们俩离婚也不能全怪我吧?你在外面不也……”他朝阿方索挤了下眼睛。
这下阿方索抖得就更加厉害了。他的上下牙齿相互磕碰着打个不停,喉咙里发出明显不太正常的声音,脸也呈现出似红似紫的猪肝色。
他张开嘴,好像想要讲些什么,却努力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有逻辑的话,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啊啊”的叫声。附近的其他行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当他是犯了癫病的疯子,个个一脸嫌恶地离远了。
望着望着,威廉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生怕眼前这个人有哪根筋不太对,掏出凶器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于是他赶紧悄悄地向后迈了几步,躲在了李威瑟的身后。
幸好阿方索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这样站着憋了一段时间后,强行将心里的那股肮脏龌龊的恶念给压了下去。之后,他用饱含屈辱和仇恨的眼睛瞪了威廉和李威瑟两眼,裹紧身上那件老旧的披风,腿脚不便似地颤抖摇晃着头上那顶高帽子,又从公园的西门走了出去。
威廉瞧着阿方索远去的背影,抚了下胸,长舒了一口气。这时从遥歌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两声钟响。威廉愣了愣,随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坏了!”他懊悔地叫了一声,跟着便飞速地迈开大步跑了出去。但没跑多远,他又气喘吁吁地折返了回来,拽住李威瑟的胳膊,拉着他一起离开了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