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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大事。远远眺望就可以看到山上一片片贫瘠的土地,长出来的一片片苦涩的小毛竹,从头到尾一无是处,但总能孕育出秀色可餐的竹笋。这样的人生,好像就跟我们祖祖辈辈的父母一样,平凡,又好像不平凡。
这次回来,没想到的是,来奔丧的。
母亲早已经泣不成声了。伴随着,是更剧烈的嚎嚎大哭,那是大姨的声音。
走的人是大姨的第三个儿子,也是跟我从小玩到大,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亲戚里头孩子众多,但只有我们俩是走的最近,最亲。我一般都喜欢喊他阿泉。
兴许吧,泉下有知的话,他会知道我也很想他。
大姨身体不太好,总共生养了三个儿子。两个儿子都外出打工了,小儿子阿泉心疼年迈的父母还要下地干活,所以就把修车的手艺带回了村里。可是来来往往的车辆,比村里留守的老头还少,自然没啥生机。
大姨喜欢唠叨,这种唠叨与之伴随的是出生的不幸,婚姻的草率,过低的学历....
门口道士的法事看起来极其滑稽,带点封建迷信,却又是挚亲的一种精神寄托。
出事前一周,阿泉找我拿了500块钱,说是在家里太压抑,又挣不到钱。本意是陪伴年迈的父母,到头来变成了父母的唠叨.....
“老铁呀,转我50块钱,我想买点酒再买点花生吃”,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略带苦涩,和自嘲。
我给它转了500元。
“这是他找你借的500块钱”他大哥把500块钱交给了我,他走了以后,家人打开支付宝,余额400多块钱,唯一的一笔转账,就是我给他的。
“哥,不要了,都是自家兄弟…”,大哥说不出来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他清清白白得走。”
我接下了这500块钱。
儿时带着我田野奔跑,抓兔子,抓小鸟。每次外地求学回来,他基本上就住我家了,和我,和母亲总有说不完的话,会做很多的杂事特别勤快。看起来憨憨的,但却很有原则。依稀记得初中那会我跟几个同学打牌赌钱,是他不管不顾给我举报揭发了。回家了后,立马挨了一顿打.......
想着想着。天又亮了....
返程回省城的时候,路上经过那座新坟。母亲看着窗外,忍不住又湿润了眼睛。我按着喇叭,一路长鸣.....
路边干农活的老叔,奇怪的看着我。他不懂,这是我跟我好兄弟的告别!
母亲这才告诉我他到底怎么走的,一路上唠唠叨叨说起了农村里的那点破事,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跟我没关系,但感觉又有关系.....
大姨小学都没有毕业,确切的说,大姨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普通话都不会说。大儿子,二儿子常年打工,回来也没几个钱,来年外出打工的时候常常家里还得倒贴点路费。倒是泉学了一手修车手艺,这几年陆陆续续给家里寄了好多钱,去年也盖了一栋新房。没钱装修,就算是个毛坯房,可即使这样,一家人也开心喜庆的入住了。
精装修需要一大笔的钱,还没有老婆,家里修车收入很低,农田里遇到了天灾,家里的琐事,让大姨变得更加啰嗦。就算我,大概率也受不了那种环境。
出意外的的当天,大姨嘱咐泉一定要去几公里外的山上把烧火做饭的木材背回来,要不然无法生火了。这几天也许心累,也许没有睡好,或者田里的事太多了,中午空闲的时候,泉忍不住跟他奶奶抱怨,“奶奶,我最近好累了呀,好累好累.....”奶奶也没有当一回事,简单安慰了过去。
提完火材,煮好吃好了饭后,泉就提前躺床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邻居起床干活的时候,推开大门,惊恐声传遍了整个村,随即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和母亲,赶了回来。
泉光着身子倒挂在一捆1米多高的火柴上,头顶上一个洞,下了一夜的雨,地上倒是清清爽爽,泉就这样走了......
整理被褥的时候,大家都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大概率是喝醉了半夜想吐,透过窗台从三楼掉了下去,昏厥了一个晚上,一句呼救声都没有”他三叔叹了口气说道。
回到了省城,母亲的难过声音还是不绝于耳。天天跟大姨通完电话后就红着个眼睛。
阿姨再也走不出来,按她的话说,最孝顺的一个儿子走了,是她害的。
我问母亲,大姨为何这么说,母亲哭噎的说,走后第七天,阿姨偷偷找先生给泉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了。这个年轻人如果还活着,赶紧让他离开农村,他的生辰八字,在大城市对他有利在农村要出事.......
阿姨只是报了泉的生辰八字,求问未来的人生和事业,又或者是命运,其它一字不提。没想到老先生,神棍的话犹如一把刀又刺进了大姨的心窝。大姨说,如果当初不让他回来帮忙,是不是就没事了。
夜深了,走的人静悄悄的走了,活着的人,放不下那种思念,毕竟是白发送黑发人。农村里,贫穷限制了发展,扼杀了向大城市做梦的机会,陆陆续续一大批年轻的小伙子,在外打工几年,带了个老婆,年纪大了陆陆续续又回到了村里。
守着那片祖辈留下的山,祖辈留下的田.....
会操心着明天蔬菜的收购价格,是否有台风暴雨....不是担心出行不便,而是地里头的那些值钱的玩意。
离开村子的时候,路过了曾经的小学,曾几何时,这里是一群群结伴出行的孩子们,欢声笑语,老人一排排的悠然自得,桥头底下一群自由自在的鱼儿,现如今,学校锈迹斑斑,桥头杂草丛生,很多老人早已不在。
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故乡,时时刻刻想逃离的地方,时时刻刻又思念的地方。
今年凑了钱给家里盖了一栋新房,与众不同的是,有设计师背景的大哥,带头给父母圆了这个梦,清爽的格局,充足的采光,漂亮的玻璃房,花草庭院,已经是村里第一漂亮的房子了......
当然这句话是我们一家人内部说说的,说完之后,大家都很幸福的笑了。
很多人不相信命,我相信。
母亲和大姨,幼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他们的母亲也是个苦命的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被人拐卖到了这个村里,生下了1儿2女,没多久就跑了。他们的父亲,酗酒赌博,稍不从心,就对孩子打骂撒气....作为大姐的大姨,一天学都没上,就承担起了家庭的洗衣做饭,那一年,大姨才12岁。
大姨生了三个儿子,母亲也是生了我,二哥,大哥三个儿子。舅舅家也是三个儿子。
奇特的风水,村里人都羡慕,酸溜溜的说村里的风水都被我们家霸占了.....重男轻女的思想,乃至今天,也是存在的。
大姨看到我,仿佛就看到了她的孩子,说话哽咽,手里总是抓着一把花生,瓜子,茶水,忙里忙外招待我,而我,总是匆匆忙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姨家......
冬季来临的时候,远山的小毛竹都会结冰成霜,就像开了花一样,严寒糟糕的天气,也没有阻挡住村民们劳动的动力,一切仿佛在提前迎接新的一年春天。
田里的各种农作物,已经开始育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