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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倒不是很拥挤。”
庄生晓于铺前驻足,长呼一口气道。这家剑铺铺前未挂招牌,普普通通,就像清流中一堆鹅卵石的缝隙里掺杂的小石子,寒酸。相较于长留街上的蜂拥而至,这里堪称门可罗雀,甚至不像个卖剑的铺子。
“这剑铺连名字也没有,倒也稀奇。”
庄生晓环顾片刻,却只见到一个男子在锤炼着剑,一个少年在喝着茶。
“哦?来客人了。”东方清瞥了眼道。
“大叔,把你们铺最好的剑拿出来。”
庄生晓将一物沉甸甸的精致绣袋置于老板面前的长桌上,听着其中银钿相击的清脆声,可断价值定然不菲。
只见男子停下了手中正在敲打的锤子,抬眼撇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却看不出寻常店家对钱财的渴望。
随手提起一件披褂穿上,但依然清晰可见他那坚实的身材,肌肉线条恐怖般贴着那件单薄的衣衫,让人不由肃然,转后走入后方置剑处,于阴影中随意抽出几件物事。不消多时,便从铺中扛着一袋出来,然后零乱地陈列在少年面前。
“自己挑吧。”
男子的声音很厚重,仿佛中流礁石一般。说罢,随后继续提起铸锤一击一击地敲着。
庄生晓抽出一把秀丽的长剑,端详着,剑锋凛冽,寒光锃锃,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满道:
“不行,下一把。”
东方清安静的看着这个少年,却不言语,如同欣赏一部话剧。看着少年又拿起一把大剑,挥了挥,弹了弹,摇摇头;又是一柄重剑,粗雕浑弄,隐约气势不凡,也依旧是摇摇头;一柄短剑,精巧精悍;一柄长剑,杀意凛冽。
“这柄无锋,这柄不工,这柄太轻,这柄太厉,大叔还有没有更好的?”
男子抬眼看着庄生晓,眼神中带着不善的怒意,手中家伙事仍在继续敲打着,随后沉声:
“就只有这些了。”
庄生晓才意识到可能出言不逊,虽然剑品并不是很好,但那大叔面相更不好,而一日之间遭两次不愉快也不算光彩事,正欲回歉之时旁边的少年却先开口圆场。
“公子好眼力,看剑一针见血。”东方清走上前,抬手在那柄大剑上缓缓滑过,“只是这些剑不是李师铸的,而是这条街上热闹剑铺的作品。”
“公子若欲寻剑,为何不往山上剑阁呢?”东方清瞥眼看了看男子,而男子继续埋下头,一锤一锤铿锵着,于是他接言道,“恰好在下也有意前往寻剑,公子可愿同往?”
“山上剑阁?那是什么东西?”庄生晓一头雾水,确是不知,不过却看到面前那少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身形一偏,便也纵身离开剑铺,只留下一句话悠悠荡荡,与方才的礼善大相径庭。
“你管那么多,跟上来再说。”
庄生晓望着他在人群中闪烁的身影,正欲追去,可突然腰间物事一颤,他的眼神一沉,回眸顾去。小剑铺依旧破破烂烂,但在阴影处的壁柜上放着一把不起眼的残剑,其上锈迹斑斑,剑格上甚至有了破损,寻常只能当废铁重铸了,不过摆在这不起眼的无名剑铺,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庄生晓清楚自己腰间物事的共鸣并非无中生事,产生共鸣必有其因,于是走上前去,抬手抚着,虽然铁锈褶皱如是。庄生晓开口询问:
“大叔,这柄剑怎么卖?”
男子些微放慢手上速度,眼神倒是如鹰狼般谨慎,但是仍然这个身形都在阴影里,庄生晓没有看见他的神情,只听见幽幽的低声。
“破铜烂铁不卖。”
庄生晓微嘶一声,咬咬牙掷出同方才一般轻重的沉甸绣袋,这是他身上最后的盘缠了,算是破釜沉舟,就是怕还不如男子的愿。
男子也听得那清脆的银钿声,也在阴影中看见庄生晓那毫不迟疑下带着的窘迫,但还是不为所动,不过提出个要求——
“想要也行,取剑阁山海品剑来换。”
人间观风月,山海望星辰。
万剑阁中第三品之剑,人间独有,卓绝于世。长风挂席势难回,海动山倾古月摧。
用一柄山海品剑来换一柄破烂,谅谁都不会做这买卖,千金买赌,赌胜概率也千不存一。男子这么想,不由得轻笑一声,认定庄生晓必会知难而退,或者大骂自己一顿奸商,傻子才会做这生意。但无所谓,那又不会让自己缺斤少两。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破烂的来历,所以也知不可能轻易出手。
“好,大叔你等着我取来。”庄生晓信誓旦旦,毫不迟疑。
这次轮到男子震惊了,他开始端详起面前的少年,普普通通。,觉得他大抵是大言不惭,又或者真的藏而不发,但一切都得等他拿到山海品剑才能另当别论。
但男子没想到的是,之所以庄生晓能如此迅速答应,是因为他其实不晓山海品剑是啥。管他那么多,先答应再说。
也许男子看傻子的眼神是对的。
“小子,还发什么愣,赶紧追上去啊。”男子提醒道。
庄生晓恍然想起,离开剑铺一望竟已不见少年的一丝踪影,刚欲前行,却只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反了。”
男子阴暗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却是有点突兀,挥砸着铸锤之时恍惚间眼眸一亮,像是察觉到了另样的气息。
只见一个黑袍斗笠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剑铺面前,朗朗晴空下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异常恐怖。鬼魅常游于幽冥,寂寥苍芜之地,鸦泣鸮哭,天阴风诡,骨火绿燃,提灯鬼使,送尔远道,奈何之桥。
眼前之人便如那鬼魅一般,教人看上一眼便会不寒而栗。男子只是啐了一口,道:
“若是想买剑的话,来错地方了。”
“李师说笑了。”那黑袍人声音一如阴风皱枯叶般嘶哑。
不过这个称呼倒是让男子手上动作慢了半拍,方比十年唱戏之人悄然间忘了下一步,只听黑袍人接着说着:
“我是来铸剑的——”
————
千门城口,朴素简单,莫不是高高挂起的金灿明晃的三个大字,还以为是哪座偏僻的小城贫邑。
“师兄,你看,我们到了。”一身白衣秀气的读书模样的小童指着面前的千门城,苦尽甘来道。
“不错,是夫子说的千门之城。”牵着毛驴的颇具书生意气的少年回声道,一眼看去温文尔雅,谈吐有方,生的也是俊秀不凡。
“师兄,夫子为什么就非要我们骑驴呢,不能坐马车吗,害我们走了,初三初四……”小童掰着指头数着,“整整七天。”
“行轩。”少年唤道,“夫子说了——”
“这是修行。”行轩抢先答道,然后不耐烦说着,“夫子还说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师兄,你说的我都能背下来了。”
“那还有呢?”
“还有……”行轩挠挠头,却是答不上来。
“君子有四不:不妄动,动必有道;不徒语,语必有理;不苟求,求必有义;不虚行,行必有正。但我们还算不上君子,我们只是读书人。夫子还说过了,读书人也有四不,不愠,不取,不怨,不言。”少年一旁说着,一旁
“师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夫子一样唠叨了。”
“好好好。”少年抚笑着,然后安慰小童道,“待会进城师兄给你买糖葫芦怎么样?”
闻言,小童疲惫的心灵也是有了些许慰籍,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能被一串糖葫芦治愈的。
“那好,我要最大的糖葫芦。”行轩兴奋雀跃道。
少年依旧温雅的笑着,继续走向城门,那边倒是有个铺子,一个老者惬意得躺在藤椅上,怡然梦睡,摇着一把蒲扇,身后零零散散堆的全是剑。
少年领着行轩正欲进城,只听身旁一个懒悠悠的声音传来。
“想进城,先交剑。”
少年听罢转身向老者行礼,而老者依然闭着眼躺在藤椅上,未曾睁眼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面前的一切。少年恭敬坦言道:
“前辈误会了,我们这行笥里装的不是刀剑,是书——”
还未等少年话音落下,老者却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身旁,已经打开行笥察看。
“还确实是书。”
“呀,老爷爷你吓我一跳。”行轩被他忽然一出现给惊到了。
“嘿嘿,小娃娃别怕,老头子我很和蔼的。”
老者所言不假。读书人讲究察言观色,但面上和善、心如毒蝎的不乏,也有口如刀剑、心底温良的人,所以先生也曾教过观气。眼见难为实,心见难为假。
君子之气,可在乎山川草木。浩然之气,不胜其大。
而这位老者之气虽然不若高山流水般,但也是坦荡如砥的正气。
“读书人不打诳语。”
“行了,你们进去吧。”老者又是以迅雷之速回到了那张藤椅上,“老夫我继续睡了。”
“小生多谢前辈。”少年再次躬身抱拳行礼道。
但老者还是眯着眼瞧见那两人一驴,少年行步坦荡,小童心如玲珑,毛驴身背万书,渐渐走入千门城,此时正阳当照,温风和煦,天时地利。然后老者自顾自的说着:
“荀老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有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