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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门山上,登阁长阶。这一段长阶完全由青石铸成,察其质地颜色之古朴,可以断定已经经历了不少年岁,但确是干净得好似有人打扫,连青苔也是稀疏少有。长阶不阔,因而也只够三人并肩。再有人意欲同行,恐怕就会无处落脚,跌落不堪了。
“公子,你说这次万剑阁会拿出多少柄剑呢?”灵与随手折下一根枝桠,玩弄打趣道。
“那要看有多少人能从万剑阁取出了。”程维苏言道。
“公子,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千门城不允许带刀剑呢?”
“你呀,离门前又忘记听师尊的教诲了?千门城禁止一切刀兵进城,一来是为了保护城中没有武艺的平民,二来是遵行历来一人一剑的规则。”
“那如果硬是偷偷带了呢?”灵与带着一抹幽幽的笑容问道。
“首先,城门那个老者你就骗不过,也打不过。其次,千门城中隐藏的宗师也是不知其数,若是发现你携带刀剑,不出多时定会被扔出千门城。”
“那这千门城破规矩还挺多的。”灵与又摆弄了一会枝桠,觉得没多大意思就随手扔出了。
“千门城的规矩是挺多,但没有的规矩也很多。”程维苏意味深长,语气平和的若教书先生,眼神依旧是看向前方。长阶上也是前来求剑的四海客,目标都是那千门山上的万剑名阁。然后程维苏望向灵与,却是一反先前,带着一份似有似无的凛冽,“规矩之内的我们不可以做,但规矩之外的不一定不能做。”
“公子,灵与记下了。”灵与以一番狡黠的笑容来回复。
“哟,”二人身后一声清脆的戏谑飘来,随后便是一道轻灵的身影掠过他们,抢先一步出现在前方,紧跟而来的又是两道轻灵的身影。三人皆是着一袭青白广袖锦衣,面容姣好。为首的那位女子更是如芙蓉出清水,仙子下凡间。眼角间似乎泛起温柔,但眉宇间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犹如一弯新月悬挂于夜空,静谧而美丽。女子俯下眼,冷冷的看着程维苏二人,也是用着冷冷的话,“这不是望月湖吗?这次又是想拿几柄风月品回去耀武扬威?”
面对来人的唇枪舌剑的阴阳怪气,程维苏并未劈头盖脑的反击回去,因为正如女子所言,这几年望月湖从万剑阁取的剑只有风月品,而女子所在的江南烟雨门又几乎历次都能取得山海品的剑,不免在江湖中,望月湖始终被烟雨门压上一头。虽然实力方面,二者可能相差不大,毕竟我看彼若高山望丘壑,而彼观我也若沧海笑溪流。不过最终亮给世人看的不是一门一派的一面之词,也不是所谓的韬光养晦,世人嗤之以鼻,不屑过问。真正看的无非是锋芒毕露,因为只有刀光剑影与生死歃血才会让世人记住。恐惧来于生死,尊严出自刀兵。
程维苏并未恶语相向,而是神色平静,不愠不火。倒是灵与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勾了魂般看着那俏丽女子,浑然没将她那嘲弄之话听进耳,颇有痴汉望妓女的模样。
女子也感受到灵与那灼灼目光,眼神一沉,只觉厌恶不堪,厉声道:
“不知检点的登徒子,收起你那肮脏的玩意。”
但灵与仍是痴痴呆呆的望着,丝毫不把女子的话当回事。女子又是瞥向程维苏,玩味道:
“你们望月湖教出来的就是这种货色?倒也真是教导有方!”
“不劳齐姑娘批评。”程维苏依然是一副平静的状态,不卑不亢。
“姑娘见谅,是小生无礼了。只是小生从未见过如姑娘这般天仙似的女子,一时失态,小生在此赔不是了。”灵与一本正经的道歉,与先前判若两人。只见灵与作礼道歉,但尔后抬眼仍不由自主盯着女子。
“登徒子!还敢看!”其中一名婢女呵斥道,递出双指直追灵与眼眸而去。
一道身影竟是比她更快,只是须臾间便抬手握住婢女的手腕,随后大手一挥,将那个婢女退去甚远。程维苏甩了甩手,尽显从容道:
“主子都未曾动手,倒是你这丫鬟心急了。”
婢女一只手扶着另一只,脸色尤为难看,牙关紧咬,确是有气说不出。方才程维苏那一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现在她那只手腕生疼。
“下人无耻,你这主人可护的很啊。”女子也是转瞬间就来到程维苏面前,与之对峙。
“怪就要怪你家丫鬟不识礼数。”程维苏微笑道。
“呸!分明是那登徒子无耻在先,你们望月湖都……”
那婢女尚未说完话,程维苏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挥手赏其一个耳光,响响当当。
“主子说话,下人什么时候能多嘴了。”程维苏回到女子面前,拍拍手,像是在抖散胭脂水粉。
“很好,程维苏。”当着她的面教训她的下人,女子也沉得住气,但也是一字一顿道,“希望你在阁中有这个嚣张的本事。切莫像你那下人一样,只是嘴皮子功夫了得。”
旋即,女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不做过多的纠缠。只见那一道青色的身影朝着山顶掠去,速度奇快。那婢女抚着吃痛的脸,随着另一位跟上女子的身影。
灵与望着女子的离去,眼神竟有些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程维苏察觉出他的痴情,问道:
“你想得到她?”
“嗯。”
“她是烟雨门的齐潇潇,自恃清高。你想得到一个人是好事。因为师尊说过——有目的,就能有手段。而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手段。”程维苏唇角的笑容还是温柔,但刀锋般的目光不容谑笑。
千门山下,白须老者举起一枚白子,刚欲落子,但又抬起,摇着头,再三思索,还是没有落下。
“白云老人您还是这么有雅兴。”
少年温润的声音像风一样飘来,白云老人闻声微微一笑,但顷刻间意识到不对,他转头看向旁边自己那酒壶,果然那少年已经举起开始将好酒往嘴中送,晶莹的佳酿颇有大河之水天上来之形。
“您这酒还是一如既往的醇香,入口绵柔。”少年咂咂嘴,由衷赞美道。
“东方小子你还是这么玩弄。”白须老者对东方清这散漫无拘也是宽容,并未有过多责怪,“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弄鬼掉猴,说的就是你这种吧。”
“白云老人您就别打趣我了。”东方清晃晃悠悠走到那张棋盘前,笑吟吟道,“今年的万剑阁又是让您来这看管吗?好像一尊门,门神一样——”
东方清只觉脑袋忽然像灌了铅石一样,摇摇欲坠,眼前的路仿佛在跳动,看着白云老人左右晃动的身影,烧得通红的脸上浮现一抹灿然的笑。
白云老人看着他那鬼迷日眼般的模样,笑骂道:
“上次喝我的酒时就曾提醒过,我这酒劲大的很,你个小娃娃还是不长记性哩。”
“没有……”东方清摆摆手,狡辩着,“我是微……”
那个“醺”字溜到了嘴边,却又猛的滑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东方清的双腿一软,朝着石桌就是倒去。
“嘿!”白云老人惊呼道,然后稍稍抬手,扶住东方清,才未让这一盘棋毁于一旦。继之,他把东方清托至一旁的木椅上。看着东方清醉眼朦胧,白云老人嗔道,“你这小娃娃真是不听话,这般模样如何登阁取剑?”
“能取……能取。”东方清呢喃着,“自会有人前来……”
“你这小娃娃,喝醉酒说的胡话倒是多。”
“前辈。”忽地,一个声音从白云老人身后传来。老人回头寻去,见到庄生晓毕恭毕敬的询问着,“请问这是去万剑阁的路吗?”
白云老人捋着白须,端详着面前的少年,倒是意气风发,但更多的是初入江湖的少不经事。于是便想着刁难一番:
“有家族的令牌吗?”
“这个。”庄生晓无奈饶了饶头,回复,“晚辈没有。”
“那就不能……”老人正欲拒绝,东方清闻声竭力睁眼看过来,然后一声责问打断了老人的话。
“你怎么来的如此慢?”
庄生晓顺着声音,发现那像一摊烂泥醉倒在椅子上的东方清,悠然抱胸道:
“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你怎就醉成这番模样了?”
“无妨。”东方清强撑着起身,踉跄的走来。
白云老人狐疑的打量着东方清的状态,问道:
“你这小娃娃还能上山吗?”
“当然!”东方清自信一笑,随后一把倾在庄生晓身上,一只手勾搭着他,继续,“这不还有一个人陪我。”
“你这小娃娃,那就依你了。”白云老人思索片刻,也是同意了。
庄生晓唇角欲张,被东方清示意噤声,而那眼神却是严肃得很。尔后又是醉醺醺道:
“那我们走——”
只见东方清依靠着庄生晓,一步一步往山上缓缓踱步,不时还说着几句胡话,像是真的不省人事。庄生晓闻着他那一身酒气,倒不嫌弃,搀扶着他慢慢上台阶。东方清逐渐放松下来,丝毫不把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当外人,都快让庄生晓拖着他前行。
白云老人远远看着那两个少年,眼神中尽是满意,但又有着些许疑惑,拿出自己那酒壶,也是酌了一口,眯着眼皱着眉,喃喃自语:
“这酒也不算太烈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