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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最后的一个科目是常规会操,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展示自己的成果。在如今这个政治稳定和谐发展的社会,很难去想像那些鏖战沙场,兵戈相交,甚至来不及备置灵柩而马革裹尸的军人战士们,有着怎样的非凡气质与逼人气魄,从前只能借着阅兵仪式去思忖,去揣度,去欣赏和享受军人们伟岸奇崛的飒爽英姿,那种无人能及的风采,毫不留情的博得许多人的不绝赞词与虔诚膜拜!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所有人都以矫健的步伐,焕发的神采,高呼着口号,脚踏着齐步显示出军人雄壮的风采时,何等摄人心魄的壮观,这种由自己营造出来的恢弘气势配上棱角分明的急救服有着别样的风采,却同样能够在不经意间产生出战甲戎装的视觉效果!
看着场地中央整齐的方队,听着耳边传来的嘹亮的口号,以及整齐划一的姿势,所有人都仿佛化身成为军旅海洋中的一叶,体味着多日辛苦带来的永不放弃的精神,和团结就是力量的真谛,这些知识与经验也必将给所有人的将来铺下坚实的基石。学会了如何去面对挫折,如何在以后的人生路上披荆斩棘,如何去踏平坎坷,做到自制、自爱、自理、自强,走出一条自己的阳光大道,开创一片自己的天空,这段集训生活将会成为所有人的人生瑰宝,它的精神将贯穿大家的整个一生。
集训会操的最后一个方队已经完成演练,120紧急医疗救援中心主任乔向剑缓步走到中央,他的总结发言之后这次集训就要结束了。望着他的身影,肖然似乎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希望乔向剑走的再慢些,几天下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似乎变得眷恋起这里的山,这里的树,这里的水,更多的是这里的人。离开这里之后,所有的人都要回到自己的岗位,大家的再次见面不只是何年何月了。肖然扭过头看着周围的队友,他们竟然也在看着自己,所有人之间似乎有着一根看不见的纽带,它的力量让所有人都眼泪汪汪,如果不是几天集训中令行禁止的磨砺,乔向剑的这次走动引来的也许会是众人的抱头痛哭。
乔向剑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地移到了场地中央,他的步子走的非常慢,望着所有人的眼神也同样充满着眷恋,是啊,他也是在这里和大家同吃同住了十几天,看着这些人的成长和蜕变,开心之余多了许多的依依不舍。
“吱……”
乔向剑轻轻拍了拍手中的话筒,印象里传出刺耳的声音让大家精神一振,从相互的不舍中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领导。
“同志们,为期两周的省会紧急医疗救援队集训今天就要结束了,这次集训在省卫生厅的领导下,全体培训人员积极参与,圆满地完成了各项学习任务,达到了预期目的,取得明显成效。我们首先在这里首先感谢省卫生厅,感谢他们在集训筹备和组织期间对我们的指导和帮助,其次我们要感谢这次集训的总教官段晓光和他的战友们,感谢他们对这次集训的无偿援助。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表达敬意!这次培训虽然时间不长,但主题集中,内容丰富,特色鲜明,务实管用,既加强了队员专业知识和技能的巩固和提高,又磨练了大家的体魄和团队协作能力,更锻炼了我们的意志与品质,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对以后的集训工作做出了积极的探索,积累了经验。……”
乔向剑的话依旧铿锵有力,依旧简短明了,他也是退役的军人,说话一向没有太多的废话,可是这一次再简单的话也没有讲完。旁边一个身影快步走到场地中央,在他的低声说了几句话,乔向剑的神情慢慢凝重起来,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带有些许焦急,些许慌乱,些许忧虑,却也有着些许兴奋。所有人都望着眼前的乔向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充满着不安。乔向剑没有让大家做太多的等待,而且也没有时间让大家等待,他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举起话筒。
“我们一直说要将大家打造成一支来之能战,站之必胜的急救队伍,但是,我没有想到对大家的检验会来的这么快。刚刚接到省卫生厅的消息,就在刚刚我省的地界内发生了严重的楼房倒塌事故,距离我们一百多公里,波及范围较大,具体伤亡不清,省厅命令我们马上出发,火速驰援,你们准备好了吗?”
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焦急,乔向剑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他透露出来的信息无疑是震撼的。
“时刻准备着!”
终于要走上战场了,虽然他们一直不希望这一天的到来,因为那样将面临着生命和财产的损失,但是他们绝不惧怕这一天,所有人一起站了起来,站得笔直,他们的声音冲破云霄,似乎周围的树枝都在声音里瑟瑟发抖。
“现在整理东西,五分钟后集合出发,解散。”
乔向剑的命令下,所有人解散整理着自己的内务,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一时间,营地的上方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让人紧张的想吐。
“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段晓光朝着乔向剑走了过来,询问着,他的身后笔直的站着他的战友,眼神中一样的透出火热的光芒,他们是军人,即便是已经退役,但骨子里深刻的东西无法改变,军人的职责让他们无法漠视这样的事情。
“那太好了,有你们在,帮助可太大了。”
乔向剑一把握住段晓光的手,激动的说。从接到消息开始他就希望段晓光能参与进来,这样不知能够降低救援难度,更可以增加这支队伍的凝聚程度,现在段晓光的话宛如雪中送炭一般,他又怎会拒绝。
没有丝毫拖延,所有队员第一时间准备自己的物品,随着一声令下,二十辆急救车整齐的依照次序从营地开出,一路上,并没有因为车队的繁琐有着些许耽搁,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紧地崩着,他们在担心面临的情况,他们在担心自己的能力,到处都是一片出奇的安静,有的只是队员们相互对视间的凝重与坚定。
没有经过太久的等待,车辆比预计到达的时间要早得多。肖然跳下车的一瞬间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静止了,面前这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就像没有支架的躯体一般,突如其来的倒塌,一个个硕大的瓦砾组成了荒芜的废墟,没有了原来的光彩与华丽,只剩下一片空白。生灵涂炭,财产被毁,无限的悲哀在这里疯狂的滋长,像是那众多的瓦砾,填满了整个已退去华贵外衣的城市,填满了人们绝望的心灵,天上的风吹散了云的伤痕,却永远无法带走罹难后的寂寥与悲伤。
昔日的高楼大厦变成了残垣断壁,往日的车水马龙变成人间炼狱,平日的母慈子孝变成天人永隔。壮观的废墟倒伏在尘土之中,曾经受庇于其下的一切都在它的塌中遭到毁灭。废墟里充斥了无尽的哀鸣、哭喊,曾经的宁静和繁华瞬间变成了废墟,曾经幸福的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家庭顷刻之间破碎了。周围波及中倒塌的房屋变成了一个个破烂的废墟,里面不知道埋下了多少个鲜活的生命,可能还有的还在里面的挣扎着想要活下来,孩子失去父母,父母失去孩子,妻子失去丈夫,家园没了,只剩下悲哀在满是烟尘空气中蔓延。
肖然环顾着四周,他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救援人员,先行到达的武警、消防和急救人员已经展开了救治,一个个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受灾人员不断的从废墟中抬出。
“不要,等一下。”
一声惊呼让肖然从沉思中惊醒,在他的眼前,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上了废墟。那是于瑞,她无法泰然的面对眼前的一切,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就毅然的冲了上去,她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只从瓦砾中伸出的苍白的手,却丝毫没有觉察自己的危险,也许就算她发觉了这一切,也不会放开这只依旧有着温度的手。
肖然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搂住于瑞微微颤抖的身体,将她向一旁拖去,于瑞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身旁一根钢筋上支撑的水泥块在微微的颤抖着,不断向她倾斜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她的身上,她挣扎着依旧不愿放开那只紧紧抓住她的手。时间眼看就要来不及了,无奈中肖然只好将于瑞紧紧搂住,将她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去迎接将要来临的危险。
肖然闭上了眼睛,于瑞也发觉了这一切,眼中充满了绝望,在她看来,一切都没有了时间,自己的冲动就要伤及心中的男神了,她也紧紧地抱住肖然,不知该做些什么。突然她的眼前一暗,似乎有着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一阵破碎的声音冲击着她的耳膜。当她视觉恢复的瞬间,一切都结束了。她下意识的抚摸着肖然的后背,那里的完好无损让他的心彻底放松了。
“滴,啪……”
突然不知有什么东西从她上方滴落,打在她的脸上,于瑞伸手一摸,粘粘的,暖暖的,还带着些许腥味,是血迹,于瑞审视着自己和肖然,两人都没有受伤,就算受伤也不会从上方滴落。
于瑞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在自己的上方有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段晓光,他刚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为所作的一切有着满意的结果而开心,可是鬓角流淌的血迹在于瑞看来却显得触目惊心。在段晓光的手中紧紧的握着一面警用防爆盾牌,可那盾牌已经支离破碎,旁边的地上散落着碎屑和水泥块。
于瑞望着眼前的一切,彻底明白了,就在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是他随手抄起一面警用防爆盾牌挡在两人的身后,阻止了危险的发生,可是碎裂的水泥块依旧蹭破了他的前额,原来是他,在最危险的时刻就下了自己和肖然。
“段教官,你怎么样,没事吧?”
于瑞放开肖然,伸手想要擦去段晓光脸上的血迹。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刚刚一直没有出声的肖然在她放手的一瞬间却从她的怀中滑落,摔在了地上,背上的灰尘印子告诉她,肖然并没有她的幸运,虽然防爆盾牌挡住了水泥块,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背上,虽然有着盾牌的保护,肖然依旧陷入了昏迷。
“姐夫,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紧张的于瑞完全乱了方寸,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医生的身份,只知道一位的搂着肖然的身体,焦急的眼泪决堤般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身旁的段晓光也不顾上自己的伤口,抛掉手中的盾牌残片,将肖然从于瑞的手中接过,放在地上,仔细的探查着肖然的呼吸和心率,段晓光一脸的凝重在检查中慢慢变得轻松,肖然的呼吸和心率依旧强劲有力,显然他只是因为强大的冲击力闷过了气。
段晓光左手垫在肖然的左胸,右手握拳使劲儿擂在左手背上,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肖然慢慢地醒转过来,望着眼前围过来的重众人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下次你可别这么冲动,救援是整体行动,你这样只会起反作用的。”
看着眼前没有什么大碍的肖然,段晓光语重心长的对于瑞说,于瑞也知道肖然的短暂昏迷和段晓光头上的伤口都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想起在集训中的学习内容,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就是所说的非战斗的减员,这才是救援过程中最可怕地。急救援守则上明确规定,不到万不得已,医护人员不可以跨入危险地带,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实施救援。所幸这次大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段晓光和肖然短时间内都会恢复有效的救援能力,否则自己的冲动真不知该怎样去弥补。
乔向剑也在第一时间走了过来,指挥相应人员对肖然和段晓光进行治疗,其余众人也在他的统一指挥下进入救援状态,展开有效的治疗,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似乎也并没有对大家的心理造成太大的影响。
“你们真的没事吗?”
于瑞一脸担忧的望着眼前的肖然和段晓光,两人虽然已经在之前完成了救治,但是段晓光额头上的纱布依旧渗着鲜血,肖然也依旧在不时的咳嗽,显然两人并没有完全恢复,这个时候冲上救援现场显然并不合适。
“没事儿。”
“没事儿。”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答,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并没有留给自己太多的恢复时间,身为省会医疗紧急救援队第四中队长的肖然和此次集训总教官的段晓光都无法漠视眼前的一切,看着身旁的队友们奋战,自己绝对无法独自安静的养伤。
“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段晓光转过头看了看肖然,发现他也一脸坚定地望着自己,段晓光向着肖然伸出自己的右手。
“好啊,荣幸之至。”
部队大院长大的肖然知道段晓光此举的意义,这是战士们执行任务前的誓言,是男人之间的信任,这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守护。肖然也伸出自己的右手,握在段晓光的手上。
“你们这些男人啊,真拿你们没办法,也算我一个吧。”
于瑞虽然并不了解段晓光的个性,但她知道军人的信念,更何况她更明白肖然的性格,面前的两人现在已经做出不可更改的决定,她无法阻止。对于她来说,现在只有坚定地站在两人身旁,阻止远不如守护与陪伴。于瑞也伸出双手包裹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感受着那份男人之间的誓约,这一瞬间于瑞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自己与两人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望着两人眼神中的坚毅,她的脸上也渐渐变得和他们一样,凝重而坚定。
两人重新整合着集训队教官和第四中队的人员,将他们进行最优力量的配比和分组,快速进行着受灾人员的救治,不知是受到两人的影响,还是肖然和段晓光指挥有效,第四中队在救援中脱颖而出,显示着强大的实力,面对着灾难却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快,这里。”
救援已经接近尾声,突然,方建立的声音将众人引了过去,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并没有看到任何身影,但是一声声极其微弱的呼救却清晰可辨的灌入大家的耳朵里,那声音在此时嘈杂的废墟中异常微弱,但在众人的脑海中却不断放大,持久不息,现在面前的碎砾之下有着一条生命艰难而坚强地活着。
众人没有毫不犹豫,循着声音小心翼翼的搬开上面的水泥块,生怕对下面的生命二次造成丝毫的损伤。渐渐地,废墟下的生命露了出来,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面色苍白,干瘪的嘴唇不住地蠕动着,那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依旧一遍一遍的刺激着众人的神经,直到看到众人他迷离的眼神才泛出一丝神采,而后却又重重闭上,就连喃喃的嘴唇也停止了蠕动,一切显得异常沉寂,所有人仿佛呼吸都停止了。难道大家的努力白费了吗?这个即将被救出的年轻生命就这样离他们远去了吗?众人呆呆的立着,望着眼前的一切。
“快,还有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宋亮,建立静脉通路,5%糖盐水全速静滴。方建立,持续心电监护,吸氧2L/分。其他人一起清理伤员周围,迅速救援。”
在他眼睛闭上的一瞬间,肖然就扑了上去,常年形成的急救医师本能习惯让他不轻易去判定一个人的死亡,肖然的努力没有白费,眼前这条年轻生命依旧坚持着。
“明白!”
“明白!”
“……”
听了肖然的话,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般的响应着,那声音就连旁边正在进行其他救援人员也禁不住侧目,这帮年轻人这是不简单,持续救援这么久了还依旧活力十足,尤其是带头的两个,一个脑袋上还缠着绷带,而另一个更特别,不足的咳嗽,吐出的痰液中竟然还带有血丝。
“怎么办?”
救援工作突然陷入了困境,随着男孩儿身上的碎石块渐渐的被清理出去,一切再次显现在众人面前,一块巨大的水泥块重重的压在他的右腿上,那巨大的水泥块就算集合众人的力量也无法挪动,肖然抬头看着段晓光,他们应该对这样的情况更有经验。
“看来只有使用大型机械,单凭我们做不到,那些大型机械正在清理路障,要过来的话,估计需要十分钟左右,这孩子能支撑得住吗?”
段晓光面对肖然的询问,一脸担忧的分析着。
“你马上去联系吧,这边的事儿交给我了,我尽量让他撑到战地医院。”
这绝对是令人无奈的情况,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毕竟面对的是一条年轻的生命,即使没有信心,肖然也无法说出放弃的话。
男孩儿的情况不容乐观,尽管有着液体的支持和各种监护的保护,他依旧陷入了昏迷,口中又开始喃喃不停,可这次再也没有人听懂他说些什么。众人紧张的看着面前的男孩儿,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有默默的为他祈祷,希望这条年轻的生命能够坚持到大型救援设备的到来,能够赢得进入战地医院的机会。
“宋亮,另开一路静脉通路,碳酸氢钠不间断静滴。方建立,右侧大腿重伤三分之一交界处止血带加压。”
“明白!”
“明白!”
肖然显然并不想将男孩儿的希望交到上帝的手上,他仔细的判断之后一串清晰的医嘱再次从他口中传出,宋亮和方建立虽然不知道肖然要干些什么,但是多年来建立的信任让他们依旧毫不犹豫地执行肖然口中发出的每个指令。
肖然一脸凝重的望着眼前双目紧闭的男孩儿,他也并不清楚自己的治疗措施就近能给这个年轻的生命带来多大的希望,但是,他必须这么做,眼前这个男孩儿现在面对最大的问题就是挤压综合征。
挤压综合征是人体身上肌肉丰富的部位受到重物长时间的挤压后出现的严重病变,显然面前这个男孩儿的所有情况都符合挤压综合征的条件。挤压综合征的病人会随着病情发展很快出现细胞和肌肉的破坏,引起细胞中的钾离子游离进入血液,影响心脏的射血功能,导致心跳骤停,同时会导致肌肉中大量肌红蛋白游离,阻塞肾脏,导致肾功能衰竭。
肖然也知道这孩子必然会出现挤压综合征,而且很可能正在经历这一切,肖然更知道对于挤压综合征最好的预防和治疗方法就是切开受压部位,让压力减轻,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细胞和肌肉,特殊情况下也可以采取截肢,从而达到重要脏器的保护。可是现在他面临的一切不足以支撑任何一种方法。
望着男孩儿渐渐变得发青发紫的右腿,无奈之下,肖然只能尽最大限度缓解他的病情,让他可以赢得进入战地医院的机会。肖然默默的注视着瓶中的液体,墨菲氏管中滴落的一滴滴就像敲击在他的心脏一般沉重,碳酸氢钠也是他能最好的治疗方法,这种液体可以有效地让尿液碱性化,最大限度的保护肾脏功能,而大腿上扎着的止血带只是一种无奈之举,他只有用这种非常规的方式暂时性阻断伤员受压部位的血流,防止肌红蛋白和钾离子进入血液循坏,进而影响脏器功能,但这种无奈之举有着时间的限定,超出时间就会让男孩儿面临截肢的危险,这是肖然不愿看到的,他心中也开始默默的祈祷,肖然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了,下面就看段晓光的了。
所幸,段晓光也是一个不喜欢让他人失望的人,没有过多久,一辆挖掘机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而驾驶室里坐着的竟然是段晓光。原来他发现由于道路的损毁,大型救援车辆被阻隔,司机们并没有把握可以顺利通过,无奈之下,段晓光只有亲自上场,凭借着他在特种部队是对各种车辆的熟悉,在所有司机崇拜和紧张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通过阻隔地带,顺利将挖掘机开到了现场。
在挖掘机的帮助下,男孩儿很快被救了出来,可是肖然并没有将他身上的止血带松开,他知道这时候突然解除压力带来的后果将是不可控制的,那样直接会导致自己和段晓光做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一炬,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指挥着众人抬着伤员进入了战地医院。
“于瑞,宋亮,方建立,跟我上手术。其他人听从段教官统一指挥,继续搜救。”
随着肖然的命令,战地医院的大门在众人面前轰然关闭,众人并不担忧里面伤员的情况,他们知道那些是留给里面的人关心的问题,而他们面对的是依旧待在废墟下的生命。
战地医院内,消毒铺巾都已完成,肖然一脸凝重的望着面前的男孩儿,能不能为他保住生命,甚至保住这条腿就看这场手术了。方建立和于瑞也死死盯着肖然,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步骤会对伤员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肖然没有将时间浪费在切口的设计上,如此巨大的受压面积怎么做切口设计都不会十分理想,很快一条几乎与男孩儿右腿等长的纵行切口出现在肖然面前,那切口狰狞着,仿佛一只染满鲜血的大手将所有人的心紧紧地揪住。
肖然审视着切口内部,刚刚刀下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容乐观,皮肤的增厚变硬显示病人已经长时间处于压迫之中,加上皮肤上成簇出现的水疱,那是皮肤张力增加和周围末梢循环变差的征象。
伤口里已经一塌糊涂,大量肌肉严重受损,血管壁在重压下严重变形,大量血液渗出血管外,与周围组织混合在一起,显出一片恐怖的暗红色,众多淤血积聚在一起,形成血凝块,将周围的血管和神经完全包裹,密不可分,肢体远端脉搏极不清晰,不仔细辨别,肖然几乎发觉不了那些轻微的搏动。
肖然谨慎地切开肌肉筋膜,充分游离筋膜间隔区的组织,有效的减低肌肉之间的挤压,这才嘱咐宋亮松掉伤员大腿上的束缚,这是已经明显解除了肌肉张力,清除了创面的坏死组织,止血带在此时去除显然是最佳时机,但是肖然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不清楚男孩儿受压的时间有多久,之后能否保住这条腿,就要看他之后半小时之内的恢复能力了,谁也帮不了他,大家也只有注视着面前躺着的男孩儿,暗自为他祝福。
幸运之神似乎一直笼罩着男孩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肌肉色泽一点一点的恢复着,肖然手指下的肌肉和皮肤也慢慢坚韧起来,充满了无限的弹性,一切终于都想着好的方向发展,众人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不再需要肖然了,房间里和于瑞足够应付后面所有的事情。
肖然推开战地医院的大门,摘下口罩,狠狠地呼了口气,尽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尘土的味道,但这种呼吸无疑让人感觉是痛快淋漓的,肖然现在需要的正是这种畅快的感觉。望着眼前已经完成的搜救,时间距离救援开始已经过去将近三天了,由于结束才放松下来的心情终于体会到身体上的疲累,肖然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的缭绕,不仅又一次感叹着眼前的灾难,人类在这些事件面前是何其的无力。
莫雪仪在家中紧紧的盯着电视屏幕,楼房坍塌的事故牵动着她的心。肖然参加集训本应该早就归来,可是由于这场突发的事故延迟了。地方新闻上已经报道着省会医疗紧急救援队的到达,他们为这场灾难的救援提供着有效的保障,莫雪仪知道那里有着自己牵挂的身影。
莫雪仪一直在电视屏幕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不仅是肖然,还有于瑞,那里有着太多自己关心的人。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天了,救援已经接近尾声,无论她如何努力,依旧没有发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莫雪仪的心中开始有些担忧,有着深厚医学基础的她明白再在样的重大灾难中有着极大次生灾害发生的比例,而自己关心的身影会不会就在这次生灾害中发生什么意外,莫雪仪不敢猜测,也更不愿意去猜测,无论什么样的情景她都不愿去面对,她宁愿相信新闻上没有提及就证明两人依旧安全。,可她手心中凝聚的汗珠无情的标明着她心中的忧虑。
“叮咚、叮咚、……”
敲门声的突然想起让莫雪仪不由得一阵心慌,她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仿佛倾注着她全身的力气。莫雪仪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眼前赫然就是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你没事儿吧?”
莫雪仪飞快地打开门,扑倒肖然的怀中,仔细的打量着他,他脸上的微笑依旧,他挺拔的身影依旧,他结实的臂膀依旧。
“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担心你,你知道吗?”
看到肖然依旧安全的站在自己面前,莫雪仪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担忧的泪水混着开心一股脑的涌了出来,莫雪仪不停地擂打着肖然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会了,……”
肖然不知怎样劝说面前的妻子,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只顾着救援忽略了一直关心自己的她,肖然只是任由着她发泄,将莫雪仪紧紧的搂在怀中,一个劲儿的自责。
窗外的夜像慈慕的老人般拥抱着大地,渐亮的月光照亮着门口紧紧依偎着的两个身影,像轻纱,像烟岚,像雾,绕在周边的墙上,化成点点滴滴,洒在夜空之中,让一切随着夜风消散,却又满处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