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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俩说着话,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30多分钟过去,已经到了贮木场三用堂的大门口。
“知道三用堂都是干什么用的吗?”
大哥知道他这个弟弟学习很好,兴趣广泛,但对大人们的基层工作或者说社会上的事情知之甚少。除了学习做家务之外,大多数时间他都沉浸在书本里,或者他的兴趣爱好里。大哥平时也会提醒一下他,要关心一下人情世故,那才是活生生的教科书。今天的此时,自然也不会放过向他普及一下常识的机会。
“可能是食堂、开会用的会堂之类,另外一个想不出来。”
“放电影啊,这可真的是灯下黑,摆在眼前的功用却想不到。”大哥难得的呵呵笑了起来。
……
“一年能演几次电影,不是浪费吗?”
“其实每天都用的也只是食堂,职工大会一年也开不了几次。像放电影、舞会、文艺演出或者其他文体活动类也都是在这里。文言里的三往往不是很具体的三,而是指多数或复数,这个总会知道吧?”
大哥带有嘲弄味道的笑声过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赫,没想到这么高大上的“三”字,会用在这么个破旧不堪的地方。”
这个三用堂确实很是简陋。
足以容纳两三百人的三用堂,座椅都是长条凳。说是长条凳子,其实就是由一条条厚厚的、长长的木板搭成。
贮木场作为生活在林区的孩子们,都是再熟悉不过,就是修剪木材、存贮木材的地方。远远望去,一排排小山一样堆积起来的楞垛(按照木材的粗细材质分类堆放而成),就是贮木场的形象代名词。
时间刚刚好,三用堂里还没有多少人,哥俩就选在前面第三排居中的地儿找个位置坐下了。十分钟左右,三用堂内已经人声鼎沸了。
三用堂没有放映室,放映机就安放在观众席中稍后的一个居中位置。等待中,王子一男和其他大多数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一样,时不时地站起身来看向放映机的位置。有毛手毛脚的孩子们望着放映机的方向开始喊起来“开演吧!开演吧!七点都过啦!”
王子一男也很着急,盼望着能立刻上映。就像朱自清笔下盼望春天的感觉一样。盼望着,盼望着,电影,还是没来。但他没有像其他孩子们一样喊叫,毕竟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小大人了。
终于开演了。
三用堂内的几百人立刻鸦雀无声。只有电影里的音乐、唱腔和对话,在三用堂内污浊的空气间飘荡。
……
忽然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王子一男的左肩膀。
王子一男回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细腻、正对着他微笑的笑脸。这是一张小巧精致美丽的笑脸,笑脸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这副眼镜就像从她脸上生长出来的一样,与她的五官和白皙得没有丝毫杂质的皮肤浑然一体,为她的美丽增添了一种高远莫测而神秘的色彩。
毕竟,在那个年代,在那个边远的以伐木为生的东北小镇,眼镜还绝对是个稀罕物。在当地那些糙人看来,眼镜是文化与高知的象征,远离着烟火气,与市井小民们有着不近的距离。
“您好,您可以稍稍偏一下头吗?”声音的音量很低,声线却十分清晰而俏丽,婉转悦耳,没有丝毫的东北大碴子味。
她的眼睛凑得很近,定定地看着王子一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看清楚这个大男孩。她眼神中似乎有一道电波,好像还有一团云雾,云雾中似乎有一种渴望亲近的贪婪。
漂亮的眼镜女子向前探着身子,王子一男甚至感觉到了她清新的气息微拂着自己冰冷的面颊,旋即就被他吸入了鼻孔。他转过头的瞬间,两个人脸对脸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两个拳头。
“你认识人家嘛!”挨着漂亮眼镜女子身边坐着的一个男人发出的一个声音飘过,似乎担心这个女子有可能会被拒绝,而提前化解有可能发生的尴尬,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毕竟东北大老爷们的火爆脾气是出了名的,小老爷们也同样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一水的简单粗暴无厘头。
“好的,没问题。”
王子一男说着话的同时,往坐在右侧大哥的身边靠了靠,头也稍稍偏了偏,给身后的她留出了足够的视线空间。
王子一男几乎完全忽略了那个男子的声音和发出这个声音的那个人。虽然这个如此善解人意,婉转细腻的爷们在这个东北小城同样也是一个很新鲜的存在。
他不是故意的忽略,而是在一回头的刹那,电影中宝黛初次见面时,宝玉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这句话立即浮现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个姐姐,也不是真的见过。王子一男忽然觉得蛰伏在体内许久的某种东西,此刻被唤醒。
袁静波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那次梦中只有背影而一直看不清面孔的那个人,难道是她?
不可能,从未见过的。
周围空间的一切瞬间消失,脑海里只有那张美丽精致、魅惑得毫无道理的眼镜笑脸。
……
回答了这一句后,王子一男就转过头来继续看电影。只是此刻的他,眼睛在银幕上,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第二年的秋季,图们林业局的首座电影院落成,再次放映越剧版的《红楼梦》时,王子一男才正儿八经地完全沉浸在电影的唱腔和宝黛的爱情悲剧里。也才知道宝黛的扮演者,分别是早已鼎鼎大名的徐玉兰和王文娟。
而那张精致美丽的眼镜笑脸,也再次和他在影院相遇。
……
散场了。
三用堂虽然很大,却没有很大的大门。只是在前后各有一道双门扇的小门。看电影时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散场时,两个小门前的人群瞬间集中,紧密得像一群被驱赶着的羊。
担心在暗夜中走散,大哥右手搂着王子一男的右肩,王子一男用左手牵着大哥的大衣,被后面的人流缓缓地向着门口推动着,极为缓慢地移动着。
……
有手指碰了碰王子一男自然垂下、缩在大衣袖口里的右手,王子一男没在意。人太多,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几乎每个人都在亲密的身体接触中。不过还好,不是闷热的夏夜,都有着厚厚的棉衣为屏障。
有几根手指试探着伸进了王子一男的右手手掌,轻轻握住了王子一男的手。
手指纤细柔软,微微有些凉,微微有些抖。浑浊的空气中,飘来一缕清新的气息。这缕清新的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王子一男忽然有些紧张,有一种突然而至的极度兴奋,迅速弥漫全身。感觉心脏也忽然急促有力地跳动起来,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被轻轻握着的手却一动也不敢动,身体也似乎有些僵硬起来,此时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
王子一男忍不住鼓起勇气稍稍偏头,确认了一下,没错,是她。
感觉到了他的回头,她躲闪着他的目光,稍稍低下头。握着王子一男的手却稍稍用了一点力。似乎在用这一点点加重的力量,来试图表达些什么。
王子一男的手触及到了更加柔软细腻的部分,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体温,真实而近在咫尺。他的全身颤栗起来,恨不能立刻把她拥在怀里。
她的手也把他握得很紧,很用力。同样握着王子一男手腕处的手,王子一男感觉到这只手的手心越来越热……
……
门口尽管拥堵,毕竟人数有限。出了三用堂小门的人们,立刻就各奔东西了。
没有任何征兆。互相握着的手和手臂,在渐渐分离的身体带动下,渐渐不舍地向下滑动着,下滑到手腕部分。
不约而同,两人几乎是同时互相紧握了一下……
指间彼此的体温犹存,细腻柔软仍在,身体却已走在各自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