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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其间,也有其他小孩加入进来听我讲故事,比如说附近分场老圩的年江、哥延、旧场的双林,双林不是一个人,而是双胞胎两个。
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最多是一年级的,小的也不过六岁,有时连一些大很多岁的大男孩经过,也呼喝笑骂几句,然后才走人。
那些来场部卫生室看病的大人,偶尔也来凑凑趣,对我说笑几句,再说几句其他小孩。
那时的小孩基本都是同年级人一起玩的多,不同年龄的不会凑在一起。
后来的我,却是慢慢成了一个怪胎,总爱把不同年龄的小孩们,捏合到一起玩,比我大几岁和小我几岁的都有。
当时我慢慢发现一个情况,就是不管大人小孩,总会围着我转,倒不是我虎躯一震、四夷宾服。
国华后来给我解释过,园艺场这里都是外来人口,没有当地的人家,久不久又搬来一家,喜好新奇的场部人家不管大人小孩,都爱围拢过来凑热闹,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地域追星一族。
这种追星效应,要延续到新的人家搬来,才会变更对象,于是乎,貌似新的人家不知要多久才会搬来,我家依然处在风尖浪口上,加上身份特殊,妈妈乃是人见人敬的医生。
再说我本人人缘好不怯生,似乎号召力也甚巨,估计潮热程度会持续很久,至于在诸多人家的背后,会被人们怎么议论,我也是不得而知。
……
过得不久,我们觉得光在骑楼底下长椅上,干坐扯淡,渐渐不好玩了,便在一起商议,要去哪里兜转几下。
到最后谁也没能想出好主意,大家只得一起跳到晒场上,边说边走、东游西荡,不觉便走到老圩,那边离场部只有一里路,继而在那里的晒场边上停下来,呆看生产队的社员打谷子。
园艺场本身只种植水果,不种稻谷,有晒场只是习惯这么叫而已,实际上,那里还是一个简易的篮球场,但凡遇到夏收农忙季节,一般都会借给附近新村生产队的社员打晒谷子。
新村社员不好意思去借场部晒场晾晒谷子,觉得有碍观瞻,那里靠近场部大门,晒场本身也是过道,经常人来车往,更是人家一个国字头事业单位的脸面所在。
作为分场的老圩那就不同,晒场不接道路,单独杵在那里空荡荡的,正好给新村生产队社员借用,打晒夏粮入库。
老圩是距离场部最近的一个分场,位于前往老虎山水库和另一个分场旧场的三岔路口。
历史上,老圩曾是集中做买卖的圩市,如今开有一条小路,把靠山边的宿舍区和下面的晒场,分成功能不同的两个部分。
在晒场的旁边,还有一排干打垒、盖青瓦的废弃旧平房,也一起借给社员们堆放东西,装好袋的谷子与打谷机、风谷机,还有成叠的笸箩和空麻袋。
尽管我们成群结队来看打晒谷子,那些社员见是小屁孩几个,也不理睬,自顾做自家的活计。
有才他们仿佛是早已看过多了,来到停下脚步,也只是照顾看新鲜的我。
只见打谷子的社员把连杆的稻谷,放在打谷机齿轮上反复转动,直到剩下光秃秃的禾杆,这才扔到一旁,再换上新的稻谷。
从打谷机底下流出的谷子,直接装满搁在出谷口的笸箩,便有社员搬去倒在晒场上,用耙子摊开晒干,已经晒干那些稻谷,就聚拢到一起,用簸箕装盛过去,倒进手摇风谷机。
一个社员手摇风谷机,另一个社员托着笸箩,慢慢在上面的开口斗往里倒谷子,吹去谷秕,剩下都是饱满颗粒的谷子,装进麻袋放到后面的临时仓库。
从此以后,社员们接续下来便是交公粮、卖余粮,与后世形容可怜的大丈夫一样,情形相差仿佛。
看过晒场打谷子,我们又在老圩乱转一阵,连后山的脚下也曾到过,就是这样,一连好多天,几个人全是到处乱转,四下里看看玩玩。
除了去爬大山,我们到过老圩、旧场一带,还有山溪下游公路旁很多山沟,熟悉附近地形的有才、国华,还带我钻进三老虎山麓里去,采摘野生豆捻。
豆捻,当地人也叫捻果,盛夏时节,正是豆捻成熟的季节,长得漫山遍野都是,矮矮的豆捻树枝头,全是黑紫色的豆捻果,伸手摘下一个个肥肥的,直接放进嘴巴,一口咬掉半截,因为豆捻头不能吃。
豆捻果除了随手摘吃,摘得多了,还能用口袋装点回家,因为长得太多,又很容易采摘,不拿白不拿。
有才吃得嘴唇发紫道,生产队的社员还有人专门摘得成袋,拿去圩市卖钱呢。
野生豆捻果那是又甜又好吃,可是有个与番桃一样的毛病,吃多了会便秘、拉屎不出,不过我们敢吃这么多,早有心理准备屙屎不出赖地硬了。
……
轻松悠闲的暑假时间很快过去,尽管我还未上学,也算是在上学前,对放暑假的一次很好体验。
快到小学开学时间,老爸忽然从郁林太平那边请假回来几天,像是专为我上学的事回来的。
只见他板着脸,很严肃地反复交代我,到学校报名注册时,一定要记得说,自己的家庭成份是城市贫民,不可忘记,更不许说错。
我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说法得从解放前讲起——
在全国解放以前,我家祖上最初是在闹市区开照相铺的,家里在本市最中心的商业街,临街有一进三层楼,那时候二、三层住人,底下那一层自家经营做照相用。
当年家里有我的爷爷和奶奶,还有他们的一帮子女,按家族排行,男女分开排列的惯例,一个伯父行二,一个姑母行四,我老爸行四,两个叔叔行六和行十,两个姑姑行六和行十四。
一大家子一共九口人,住在上面那两层楼房里,家庭的主要营生,就是靠在一层开照相铺养家,小城市生意不好做,同时也兼做其他活计,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爷爷时年四十岁,子女中最大的二伯父不过十五岁,四姑母才有十三岁多,其他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男孩、女孩,全都还在小学读书或者幼稚园中,只有二伯父缀学帮爷爷做照相助手。
那个年头已是抗战后期,有一回,适逢小RB军队二次进城,城中大街小巷,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全然没了市民出没,大家基本上都躲到郊外乡下去。
当时爷爷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心想头一次小鬼子入城,还不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决意留下守家看门,让老婆带一群孩子,先躲到郊外新圩亲戚家去。
于是他自己和二伯父两个人,紧闭店门、蹲守在家,心中自也是忐忑不已。
只听门外的枪炮声,零星响了一整天,直到入夜时分,四周安静没多久,便听见有人笃笃声的敲响自家店门。
爷爷颤栗着硬着头皮扛开门板,一眼便见门外站着几个RB兵,好像还是文职人员,虽然也穿着军装,身上却是没带武器,一副白净斯文的样子。
其中一人手上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军用皮包,一只皮靴踩着门槛,用不流利的白话问,阿桑,尼度,能唔能够晒相?
爷爷战兢着看不回答不行,于是便回话说,这里就是专门晒相的店铺。
几个RB文职兵相互点头,口称哟西,随后一拥而入,指挥爷爷和二伯父,立即进暗房开工,给他们冲胶卷和晒相。
小鬼子拍了展示他们赫赫战功的胶卷不少,满满一个皮包装着,爷爷和二伯父整整忙活一夜,头昏眼黑的全部处理完,这才把冲洗好的成堆胶卷和一大摞黑白照片交给他们。
几个RB兵收拾好后,然后拍拍爷爷的肩膀,拎着皮包出门扬长而去,一点付账的意思也欠奉。
爷爷和二伯父原本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口水粒米未进,看到小RB兵走了,顾不上想晒相材料全用精光,又没有入账,以后没钱进货该怎么办。
当下也不管两人又累又饿又困,赶紧收拾剩下还值点钱的东西,趁着天色尚未大亮,从后门柴房推出一辆英国产黑加卢单车,两人携着包裹骑上单车,匆匆逃往郊外新圩村。
半路上突然下起了雨,父子俩淋了一身湿,跌跌撞撞的骑车到了新圩亲戚家。
甫一架好单车放下包裹,看见躲到这里的一大家子人,个个完好无损,爷爷心里一松,便跌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躺着喘粗气。
当晚,爷爷因为劳累了一整天,又被淋雨着凉,终于病倒了,还引发急性肺炎,可是当时的村里没有医生,亲戚家也不敢出去找。
同时他又时时忧心,晒相材料全被小鬼子搞光,还收不到钱,以后没钱购进材料,用来照相、晒相养家,这一大家子人,今后日子怎么过?
他当时病上加愁,再加无药医治,只得缠绵病榻,最后熬不过几天,便也一病不起,终年只有四十岁。
在当时的情形下,爷爷只能草草下葬,几年过后,拾骨迁葬才立的坟茔墓碑,上书“正强龄显考王公讳XX之墓”。
小RB军队再次退走离城后,不久便迎来RB投降、抗战胜利的曙光,万民同庆、锣鼓喧天,可是,我家的日子并没什么改变,还因为爷爷病逝,家里负担无形加重,奶奶只得担起养家重任。
她从一个纯粹的家庭妇女,走出家门打起零工,从炮仗厂接工回来搓炮纸、去粉店做帮工等,没有别的办法,需要养家活口,还有一大家子小的等吃。
照相铺的经营业务,二伯父半懂不懂,弟弟们还都很小,没人能够相帮,索性将店面出租给他人经营,自己也出去打零工,挣钱养家。
老爸念初中没毕业,再也无法继续读下去,便出外跟人跑起单帮,走南闯北的,到处找活干,只盼赚到几个小钱,拿回家帮奶奶养活几个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