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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上课有第一天,就会有第二天,那时上小学的我,一个星期要不间断的上六天课程。
接下来几天,因为换了座位,阿赖不再来骚扰我,就算我们还坐在一起,也不会再度发生这种事,他已被我掐脖子掐到怕了。
我一走进教室,便乜斜着眼看阿赖,这货那天脖子被掐得气喘不过来,一定很够他受的,最后再要单挑的话,我绝对会让他不好过。
那天的冲突最后没有动手,彼此的仇恨也没有拉起来,若到非动手不能解决问题时,自有李金、阿九们镇着,阿赖哥哥阿那只会恨恨看着,却也不会主动挑事,一时间,倒是俱各相安无事。
我刚上学最初的那几天,几门小学一年级的功课分别反复上了很多节,连体育课也上了两节,不外是跑步、跳远之类。
说到跑步,在那条马车路上可以随便跑,若是跳远,在教室头边那个仓库的后面,有一个铺着厚厚细沙的四方沙池,要紧靠着路边,先助跑冲过来,就能双脚起跳。
当年做学生一星期要上六天课,中小学九年制、十年制也算符合实际,后世中小学实行十二年制,料想也是视双休日的出现应运而生,若还是十年制的话,一星期才能上五天课,怎么够时间读完书?
至于那些补课之类,一是老师要挣外快,二是学生玩的东西太多,功课便被拉下,自然需要补课,并非课时安排时间不足,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此一时彼一时也。
终于等到周六的晚上,那天刚一入夜,吃过晚饭的我,和有才、国华、开红、阿德几个人一起出来玩耍。
就在家里后门外的那个院子,在荔枝树底、冬青树丛之间捉迷藏,口念“一、二、三、……、八、九、十!开始捉大贼!”,然后疯玩一整晚,玩累回家洗澡睡觉,一夜酣梦无话。
明日乃是星期天,我居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这是记事以来,我第一次睡懒觉,平日里总是早早起床,然后边吃早饭,边计较该去哪里找乐子。
我双眼迷糊爬起床一看,桌上那只公鸡啄米的闹钟,指针已经指向十点,估计妈妈为给我睡久一点,没有调响闹钟。
早餐用碟子盖在小圆餐桌上,反正天热,不怕热粥凉了不好吃,桌上还多了一小碟炒腌头菜。
家里当时只有一辆飞鸽牌二十八吋单车,原本解放前爷爷逃难用的英国货黑加卢还在,一直放在老屋楼后日晒雨淋陈列着,火烧屋时也一并烧成废铁。
看到飞鸽车不在墙边,妈妈貌似已骑车出去买东西,一般到星期天就是这样,她都要到亭台圩市,去买各种日用品和一些能留几天的菜食。
她向来总是坐不住的人,一有空就爱到处乱转,看有什么可以买,那时没有冰箱冷藏吃食,只有靠经常去买,才有新鲜饭菜吃,光吃剩饭剩菜,乞丐也难做得长。
我伴着咸菜,慢慢吃完放凉了的油盐伴白粥,然后拉开屋门,忍着刺眼的阳光,走出外面去。
仓库大门旁那辆报废马车上,仍旧斜躺着百无聊赖的有才,今天还多了一个国华,陪他在那里晒太阳,他俩一看到我走出门外,便即跳下马车迎过来。
有才说的第一句话,听得我有点糊涂,因为他说的是,李金通知我们去开会,那是李金的头号马仔阿弟,过来逐个叫人的。
国华接着有才的话头,说时间就在今天中午,要大家都到木工房的对面,篱笆墙里靠水边的草洞去。
草洞那里我知道,乃是李金的老巢,早被他们一帮人在里面顺着溪边,像老鼠挖洞一样弄得四通八达,中间还有一块空地叫做威虎厅,用李金的话说,那就是防空洞,我们也要备战备荒。
我知道是知道,可就是没进去过,要参加他领头的那个场帮,被四大金刚认可接纳,才能进去一观,我们几个都算是参加了的。
所谓四大金刚,就是李金、阿九、建华二哥和家住旧场的一个黑粗大个,名叫阿黑。
于是,我们几个先在长椅那里,闲扯到中午十二点,他们回家吃饭,我看妈妈还没回来,自己快十点半时,才吃完一大碗咸菜白粥,肚子一点不饿。
我把家门关好、挂上锁头,慢悠悠的走过晒场,朝木工房方向走去。
一路上,总有好些男女大人跟我打招呼,仿佛当时有这样的习气,一般人不爱尊称什么叔叔、伯伯、阿姨、婶婶,要么都叫名字,要么什么也不叫,甚至还有直叫花名的,当然叫了肯定挨骂。
到了很久以后,场里的年轻人才养成叫那些长辈某叔、某某阿姨的习惯,当时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会尊称长辈,就像我叫廖阿姨,老申为人比较嘻哈,我觉得叫他老申更合适。
通往木工房的路上,有几排宿舍平房,有的房前围着院子,有的是房后围院,院墙上挂满爬山虎之类的藤蔓,有些院子门外还架有葡萄架,挂着葡萄藤,总之能利用的地方都会用到。
那一排排宿舍平房之间,全都栽种着各种果树,有荔枝,有龙眼,有芒果,还有一种树干比较高大、场里特有的人心果树。
刚开始时,人心果给我听成“人参果”,还好奇地扒着树干到处找过,想看它是不是长成人参娃娃那样,结果看清却是比鸭蛋大的褐色果子,就像人的心脏那样。
人心果要变软才能吃,不然非常生涩,刚摘下的断截处,会冒出乳白色的树浆,把果子放到米缸、糠缸闷软熟了,吃起来真的很甜,甜到腻那种甜,削掉皮后,果肉还会裂成一瓣一瓣的。
我到处东张西望,走过一排排宿舍平房,看人家房门上吊着的干辣椒、干玉米,辣椒是当地自种的牛角椒,长长弯弯瘦骨嘟的大捆吊着,玉米是晒干的甜玉米,黄澄澄的一大串悬在梁下。
我自是过不多时,便已走到木工房那边。
木工房左近有一道篱笆墙,墙后面长着一片荆棘和藤蔓,乱遭遭的四处蔓延,中间还有一些枝叶茂盛的阔叶树木,蜿蜒的山溪从中而过,另一边却是绿莹莹的柑果地,貌似一望无边似的。
荆棘丛有个人为踩出的缺口,我从那里侧身进去,走过一段曲折的杂草小路,突然间,前面一个草洞弯腰钻出一个人来,高高瘦瘦的样子,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一见就认出是谁,他便是疯婆子三婶的儿子阿弟,阿弟是专给李金跑腿的头号小弟,他打架不行,腿长跑路倒是挺快。
阿弟见是我来了,便笑嘻嘻招手叫我过去,说是进防空洞威虎厅。
我跟在他的后头钻进草洞,那个草洞就像狗洞,直不起身,跪着走还要爬很多步,转得几个圈,才看到一个较高、较宽人工扩出的空间。
在那里可以直起身,也是一个给荆棘和藤蔓围住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圈的大树树干,顶上横生很多枝叶,尽管隐隐看不见天,看着也不算得暗。
外面日头正猛,光线充足,稍稍斑驳地映照下来,满地的树影,再看另一边的稍远处,便是流经侧旁的山溪水。
靠着那一圈树干,还有一个天然的土台子,上面真的像威虎厅那样,赫然坐有几个人。
四周已有十来个小孩坐在地下的干草上,我近前看见土台子上歪七倒八坐着的,原来正是李金、阿九他们几个,没有椅子、凳子,也是席地而坐。
阿弟回头对我说,这里就是威虎厅,于是,我挠头心想,看这架势,真的是比真的土匪还土哇!
一待见到有人钻进来,块头最大貌似阿黑的那个大男孩猛喝一声:天王盖地虎!
阿弟熟极而流扬声回答:宝塔镇河妖!
然后,他转头跟我说,参加开会这就是切口暗语,要我记住,人家问第一句,你就要答第二句。
我也看过样板戏电影《智取威虎山》,记得里面的场景,当时还重复两句叫什么么哈、么哈,然后开口一并对他们问,你们干吗不说这个么哈、么哈?
盘腿坐着的李金摆手道,我们不要那个,就这么简单。
阿九笑着对我招手,指指一个地方叫我坐,我看看那里的地下都是干草,呲牙笑笑坐下。
接着下来,连续不断又来了十个八个小孩,全是男的没有女的,显是受到当年风气影响,男女关防还比较大,再说真正的黑社会多数也是男人,战争让女人走开。
每进来一个人,都会熟练对答“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的切口,我听到耳朵生茧,心下嘀咕,干嘛不说么哈、么哈,李金最后也该这么说,表示认可人也成。
李金看看前后左右围着的小孩们,数数人头,大概只有不到三十个,便皱着眉头说,也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开会,然后让阿九先讲话。
只听阿九清清嗓音,沉声道,现在队帮那些野仔,越来越嚣张,不但在学校里向我们挑事,还去老虎山水库游水,屙屎屙尿把水都搞浊了,有时候,晚上还叫那边生产队的大人去偷偷网鱼。
昨天听得懂村话的阿黑,偶然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今天中午他们队帮准备拉上一帮人,有小孩也有大人,用牛车拉浮筒渔网,去老虎山水库玩水捞鱼。
李金接过阿九的话头说,这是不能容忍的,晚上来了白天还要来,叔叔可以忍,婶婶不能忍,他已经通知几个大人,过一会一起去,看他们来搞什么名堂。
前来参会的二十多个一至五年级的小孩,都在兴奋地听着,一个个伸长脖子、大张着嘴,有人还顺便流出哈喇子,却是破天荒的安静得鸦雀无声。
观之此情此景,真是愧煞梁老师们也,她会做梦也没想到,什么时候上课都是交头接耳、甚至互扔杂物的小学生们,居然会有那么安静地听讲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