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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潇转了个方向,朝最近的一座桥走去,但并不是去投河自尽。这座桥被称为情侣桥,因为很多情侣会来此桥,把上面写有祝语的“爱情同心锁”锁在桥两侧的铁丝网上,锁完把钥匙丢进奉化江里,希望两人的感情能被永远锁在一起。像这样的桥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奉化也算是一个比较浪漫的小城市。
但是,小偷们就不懂浪漫了,他们只懂怎么赚钱。他们有时在凌晨一两点钟蹬着一辆三轮车上桥,停好车,从车上取下一把类似老虎钳的大工具,快速钳断铁丝网上的锁,装满一麻袋,去不远处的废品厂卖掉,一卖就卖掉了几千对情侣的感情。
当然,他们只敢钳断锁,不敢钳断整面的铁丝网,按他们的贼话来讲,这叫做可持续发展,铁丝网一日存在,就有情侣来挂锁,等累积到一定数量,便可取之典卖。如此循环,一条简单的商业利益链就形成了。
雨潇对此事略知一二,他唯一疑惑的是,奉化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对的情侣了,每天还有人来挂锁,难道同性恋们也来了?
然而今晚,桥两侧空无一人。桥中间经过的是各类交通工具。如果运气好,有时还能看见有人驾着马车或骑着水牛。
雨潇孤独地站在桥上,眺望远处亮丽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灯光把这城市的夜空染得很卑微,雨潇也很卑微,灯光还没照进他的内心。他曾在如此的夜晚发誓过,若无灯光照亮我,我便如爱迪生,发明一盏灯,塞进心里。只是后来,他发明灯的热情逐日递减,学习和生活似两台大功率电扇,把他的热情吹得冰冷,如北国的冬天。
迎面吹来的是江上的夜风,雨潇闭上双眼,想到了第一次写歌词时的场景。如今想来,处女作《我爱你》实属幼稚,歌词名更幼稚,人所有的第一次大概都是幼稚的吧。
他有好一个多月没写歌词了,中考前紧张的学习将他的思绪打乱,又将他打乱的思绪压得像一张试卷纸,喘不过气来。他逃过一次课,去外面发呆了一天。早上看看公园里遛鸟或打太极的老头,夜晚去瞧瞧广场上跳舞的大妈。
中考前一天晚上,雨潇突发奇想,居然在奉化江边学姜太公钓鱼。鱼竿是树枝,鱼线是柳条,钉子就是钉子,从家里带出来的。钓鱼是次要,主要是想一个人静静,思考一下人生的真谛。其实这真谛到底为何物,谁都说不清楚。
到最后,真有一活鱼在手,他在回去的路上捡到一条别人钓上来的鱼。大概那鱼与雨潇截然不同,特别不静,出于对生命的本能渴望,从无盖的水箱中跳了出来,掉落到草坪上,又反弹至地面才免于一死。
雨潇盯着这条鱼,叹道:“你命真好,辛亏被我给捡到了,不然明晚就成鱼干咧!而我的命,哎,一言难尽。”
他曾在科学杂志上得知,鱼仅有七秒钟的记忆,但他偏偏不信这邪。他双手捧着鱼,朝它大喊三遍:“我会发光的!我会发光的!我会发光的!”然后把鱼抛进了奉化江。
那鱼估计被呐喊声吓得神志不清,刚开始翻着鱼肚浮在水面不停换气,三分钟后才回过神,甩了甩尾,潜入江底。
也许那鱼后来真的记住了雨潇的呐喊,成了一条有梦想的鱼。也许那鱼仍是一条普通的鱼,看见鱼饵又贪婪地去咬,又被人钓走了。不管怎么样,那鱼的命运和雨潇的命运从此刻起都不可预知。
之后雨潇一路狂奔到家,消失在比黑咖啡还浓的夜色中。
此时的陈雨潇并不想狂奔。他不愿回家,所以狂奔就没有方向。在夏天的夜晚狂奔,还易出汗,湿透的短袖紧贴着身体会感到束缚,不自由,他就爱吹着风。
过完吹风的瘾,他慢慢往桥的另一头走去,耳边是汽车疾驰而过的呼啸声。离家算是越来越远了。
走到尽头时,迎面慢慢走来一人,一个他印象中似乎非常熟悉的人。由于路灯昏暗,那人头又低着,只知是个女生,留有长发。
雨潇不敢太确定,但在内心挣扎几番后鼓足勇气,轻轻叫了一声:“胡小菲。”这名字刚刚就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可那女生没任何反应。
雨潇停顿几秒,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胡小菲!”
那女生有反应了,她猛然抬头“啊”了一声,随后发出了三个有气无力的音:“陈,雨,潇。”
雨潇深感意外,真的是她——胡小菲。
胡小菲正是陈雨潇的初中同班同学。她是一个活泼可爱,个性开朗,善良大方的女孩。平时穿衣也中规中矩,不像班里一些偏成熟的女生,衣服与皮肤的比例严重失调。像这样的女孩,在这个如此混沌的校园里真的不多见。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学习成绩只能按倒数来算,因为难以才貌双全。
雨潇对胡小菲的长发印象很是深刻,乌黑柔顺,绝无烫染痕迹。雨潇的头发也乌黑,但很卷,不柔顺,因此他急迫想知道胡小菲到底在用哪种牌子的洗发水洗头,这个问题曾一时让他纠结很久。他不敢问胡小菲,怕这是个私人问题,不方便问。
事实上,他和小菲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飘柔。但雨潇的头发飘不起来,也柔不起来。根据生物学上的遗传规律,雨潇的卷发应该是遗传他爹的,他爹的卷发应该是遗传他爷爷的。再根据基因学,雨潇含有卷发基因,所以他的头发这辈子在自然状态下永远不会发生柔顺的奇迹。
胡小菲有一个闺蜜叫傅欣,人长得胖,成绩比小菲还差,常常坚守全班倒数第一这个岗位,正襟危坐,气势惊人,无人可以撼动。
傅欣就像是胡小菲贴身保镖,哪个男生要是敢接近小菲,她必先站出来,正面狠狠抱住那男生,大声道:“要追小菲,没门!先过我这关大力金刚臂!”
哪个男生要是落入她的怀中,便极力挣扎推开她,撒腿就跑。一般还很难推开,傅欣的拥抱如同美式摔角比赛中的锁技,而且随着拥抱次数的增加,锁技也越来越厉害,方式更层出不穷,连别校的体育生都闻风丧胆。
总之,傅欣与胡小菲俩人形影不离。雨潇从未接近过小菲,只跟她说过几句“你作业还没上交”之类的话,因为他可不想被傅欣拥抱。
若说雨潇不曾对胡小菲心动过,实属屁话,好比da跃进时期的高指标、瞎指挥和浮夸风。是男的多少总会心动,雨潇的确心动过,但只心动了一礼拜。
那是初三的上半学期,那时雨潇还在拼命学写歌词,学写情歌歌词。他没谈过恋爱,也未曾尝过爱情的酸甜苦辣和悲欢离合,实在找不到可写的素材时,便拿胡小菲下了手,其实顶多算个下了眼。他远距离欣赏着胡小菲,在人群中总想看见她动人的身影,终于成功喜欢上了她。然后在一周内写下七首甜蜜的情歌歌词,一天一首。在旁人看来,这厮真浪漫啊。
通过一周的刻苦钻研,雨潇飞快地掌握了写情歌歌词的诀窍,这就意味着,他不再需要靠喜欢胡小菲来写情歌歌词,仅凭想象力也能写出。七天过后,雨潇那颗曾为胡小菲心动的心平静下来,转而对歌词的心动。
胡小菲在陈雨潇的生命里住过重要的七天,可胡小菲本人并不知道。但雨潇算是永远记住了这个女孩的名字,一看见她就叫得出来,只要她还年轻,还是初中时那副可爱的模样,他就一定叫得出来。
一个人要永远记住一个人,不是爱这个人爱到死去活来,就是恨这个人恨到咬牙切齿。而雨潇属于第三种人,他只知道她一个好女孩,仅此而已。因此在这时,在桥的尽头,在昏暗的路灯下,雨潇还是叫出了胡小菲的名字。